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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古代爱情 > 春秋 > 第279章
  情绪平息,理智回归,他终是念着她十年来尽忠为国的好,至今仍甘心充他的钱袋子,从无二话。她只忠于皇姐,也就随她去吧,若非是这么个用情至深、百折不回的性子,当年也动不了皇姐的心。
  只不过,真相揭穿,再看这俊朗得比世间任何男子都不输的形貌,林璠还是不能不感到尴尬别扭,甚至连惯常呼她的那一声“祁卿”都说不出口,只得讪讪地在皇姐榻前坐下,不发一言。
  瑟若目光晶亮,含笑伸手给弟弟。林璠见她病容憔悴,心中早已酸软得像一团棉花,哪管什么旁人,竟也眼角渗泪,握住她手低低唤一句:“姐……”
  “还道你不愿见我了呢。”瑟若轻笑。
  祁韫果然胆大包天,此时跪在地下,还敢插话:“殿下是在撒娇。陛下顶多嫌弃我,哪舍得不见你?”
  一句话说得姐弟二人都愣了一瞬。瑟若无奈好笑,林璠也是又气又想骂人,终是没绷住,冷峻无瑕的君主常态崩了个口子,转头就骂:“你这罪魁祸首还敢出声,仗着皇姐宠你,无法无天!”
  他气不过,又回头数落姐姐:“你们……你们气死我算了。怎么没本事骗我一辈子?”
  瑟若听他“你”啊“我”的都气出来了,心知弟弟这一腔火气总算出了,也暗笑还是我家小面首有本事,于是继续撒娇:“实不想瞒你,可那时你还太小。这等……这等不寻常之事,我做姐姐的怎好明说?教坏你怎么办?”
  她说着还将脸扭过去,帕子一盖,装模作样地哭叫:“我是没脸见人了,陛下你还是拿那罪魁祸首出气吧。”
  林璠丝毫不让她,眉一皱就跟她辩:“当年你处置戚令不就与我讲明,何等坦荡。再不寻常,那时你二人也‘寻常’了,怎不顺道同我说?你是嫌我太笨听不懂,还是不信我什么都愿为你做,只要你欢喜?”
  “拖到如今,叫郑太妃那等蠢妇拆穿,是你自找没脸。”林璠说到此处,故作冷态,“若非皇后处事稳当,此事早已传得天下皆知了。”
  瑟若点头,还跟他插科打诨:“嗯,沈家女是不错,可见我为你结的这门亲终究是好的。”
  林璠简直拿她没辙,又不想太快“就坡下驴”,转头见祁韫老实跪着,皱眉道:“行了,跪了那一夜,这辈子的份儿都跪足了,别装样子。”
  祁韫一笑,也没再和他客套谢恩,扶着身旁小椅艰难站起,看得林璠于心不忍,还起身拉了她一把。
  待祁韫坐定,林璠冷道:“此事毕竟是隐患,待皇姐病愈,你带她速归江南。旁的朕处理。”
  他顿了顿,忍不住还是说:“既已把她交给你,也顾好自己些。真跪废了,哪配做她的面首?何况朕可没原谅你,待你好了,球场上见分晓。”
  说罢他自己都觉脸红,立刻冷脸转身,负手就走,把祁韫那句忍笑的“恭候圣命”抛在身后。
  第267章 嘉宾
  祁韫在宫中留居五日,昼夜不离瑟若病榻。至此一切礼制都顾不得了,林璠也早下禁令,凡敢妄议者,一律处死。皇后果决,又处置了几名挑事宫人。
  杀一儆百之下,宫中再无风波,却也愈加沉闷,人人都盼长公主早日病愈,叫陛下心头好受些,众人才敢松一口气。
  待瑟若病情稳定,祁韫出宫,那跪了一夜整五个时辰的双膝淤肿难行,林璠破例赐车马相送。
  已逾七旬的宋芳亲送她至宫门,感慨无已,执手赠她一包宫中秘药,劝她好生调养,否则落下病根,年岁上来吃苦的是自己。
  他一头花发已稀,腰背微驼,眼神却仍清亮分明,说话不带官气,全是爱屋及乌的诚意。祁韫也十分感动,坚持下车作揖行礼。
  宋芳挽住她臂止住,笑言:“陛下已允我出宫养老,待殿下痊愈,我便南下为太祖守陵。此后山长水阔,祁先生万万保重。”
  祁韫笑道:“芳翁既要往南京,咱们相见有时。届时携夫人探望您老,还请赏光肯见。”
  宋芳心知她不过是说客套话。以殿下一贯不干政、不涉旧人的姿态,亲自上门的可能微乎其微。他也不拆穿,只笑着应一声“好说”,与她执手作别。
  这头,沈如清对本案的调查已到了不得不给皇帝一个交代的时候。
  纵是闺阁中少有的谋士才情,她此番也头一次真切体会到何谓踌躇难决,甚至几次想蒙在被里不起床,装聋作哑、权作无事发生。
  进澄光殿时,她几乎走一步想退三步。好不容易挨进林璠平日起居的煜月轩,见林璠已在轩窗下小几旁坐定,正在收拾棋盘,显然是等她时顺手独弈了一局。
  沈如清一路在心中默念道经,强迫自己定神,行礼后本欲直入正题,却被林璠笑言一句“坐下来战”,只得耐着性子先和他对弈。
  林璠喜和她下棋,当然是因宫中已少有对手。沈如清摸得准他性子,下手凶狠,从不容让,才叫林璠觉得有趣味。
  可今日她一反常态,节节败退,还不过中盘就已无力回天,只好推枰勉强一笑,口称惭愧。
  林璠有些惊奇,因她平日镇定惯了,常持算无遗策的潇洒风度,虽说是妻子,其实更像能和他谈天下大事的臣下,抑或学识相当的同辈友人。
  此刻她这莫名的魂不守舍,倒现出难得一见的柔和,让林璠头一次涌起“原来她也不过是个女孩子”的感想。
  他只觉心里怪怪的,也多了几分不好意思,面上淡静如常:“无妨,皇后若无心情下棋,便说正事吧。”
  沈如清闭目深吸一口气,将数份供词及她和青鸾司同署的奏案呈上,就从当日情状谈起,将何人买通御膳房替换何等食材、那胆大包天的侍卫如何挟持棠奴、背后串联与谋划又如何进行,详细道来。
  她一旦开口就是滔滔不绝,一气说了两刻钟才汇报完毕,语声干脆冷静,条理清晰。林璠听了前半就将全貌推知,后半只顾在她如临大敌的语气里越听越想笑,知她紧张,故勉强憋着,怕笑出来打断她这份肃然。
  这次定案,沈如清作主,将一切罪责截断至郑太妃为止。至于叶嫔那端,她已将嫌疑在奏案中写明,口述时却只一语带过。
  她是查过叶嫔的身世,查到她在选秀期间入宫后大病一场,险死还生,立刻命相关人等停手,还顺便将知情者、尤其是和叶昭华接触过的宫人都悄无声送出宫,让姚宛帮忙安置。
  这路数已昭然若揭,是皇帝本人行此偷梁换柱之举。皇帝不惜大费周章塞进这孤僻女子为秀女,她有几个胆子敢知道真相?
  说罢,沈如清又一闭眼,只等皇帝发落。
  这一刻,就连她这女中豪杰都有几分后悔,为何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拼命争一个进宫的机会,其实是自寻死路……
  林璠听到最后,结论竟是到郑太妃为止,当然不信。可他更觉今日沈如清这惶惶惑惑的模样颇有趣,汇报案情时少女面庞绷得死紧,如上朝时背水一战、直谏陈词的老臣一般,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如清听他笑,睁开眼,也是头一次见皇帝露出少年模样,一时惊愕非常,又本能脸红,心跳得更快几分。
  林璠笑够了,咳了一嗓,故作老成:“皇后这番陈述条分缕析,案情明确,十分可嘉。”
  一语夸罢,他终是没忍住,继续大笑:“却不知你像极了一人。”
  “谁?”沈如清脱口而出。
  “张铎。”林璠忍笑道。
  沈如清被他弄得又是害怕,又是莫名其妙。她连日没吃没睡地查案,他还在这扯偏题,竟还将她比京中人人唾骂的酷吏!
  皇后娘娘不禁怒从心头起,平日的伶牙俐齿也都回来了:“臣妾知陛下敬爱长公主殿下,故战战兢兢,无一日安眠,只想把此案办好。陛下拿我比酷吏,又是何道理?若是赞我办事尽心便罢,可我行事情理俱全,哪像张铎冷酷无情、不择手段?”
  她开口如开炮,火气十足。林璠更是惊奇,原来这才是她真貌,那副淡泊飘逸的外表下,果然是极其争强好胜的心性。
  虽心里觉得好玩,皇帝的好强性子也上来了,两人就“酷吏”一词大辩一番,把什么汉代的张汤赵禹、武则天时期的周兴来俊臣都扯来议论。
  最终还是林璠一笑收兵,顺道哄她:“我将你比作张铎,实是赞你风骨。张铎处事利落,旬日内便可审清大案,与你数日查明案情如出一辙。他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与你秉公无私一般无二。何况他仪容俊秀、风度不凡,我自是也觉你清丽高雅。拿他来比你,虽是打趣,亦是真心欣赏你蕙质兰心、雷厉风行。”
  沈如清早备下数个典故在肚里,已决心和他辩到底。不料他骤然服软认输,还大赞她一番,脸腾地红了,唇枪舌剑再也发不出来。
  林璠见好就收,也不继续羞她,说回正题:“郑太妃无才能设下这精密之局。皇后如此聪慧,怎会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