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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古代爱情 > 金笼里的白月光 > 第163章
  他扭头,对方在原地站着。什么也没说,只是淋得湿漉漉的瞧着他,衣侧的雨水沾湿了侧边书架。
  那时……父亲想要跟他说什么呢?
  他不得而知。
  直到相府着了一场大火,梁帝派来搜查的士兵将相府围绕的水泄不通。他在归家时走了一条漆黑不见底的小路,那火光将相府照的灯火通明,越是衬映着月色无边晦暗。
  他未曾见到兄长,受热烈的火炙烤着身躯,浑身的骨血都被烧了去。
  “嘎吱——”
  “嘎吱——”
  “嘎吱——”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发出声响。
  他穿过混乱的人影,抬头看去,在火光之中瞧见了父亲的双脚。
  他爹吊在横梁前,匾额青天明月高悬,以死来证明自己的忠心。
  ……火。
  ……火。
  ……火。
  他心底泛出蓦然的情绪。
  他这一生明净通透,从未受感性的自己支配过,如今自己随着记忆流逝陷入了某种混乱。母亲与父亲的尸体他瞧的一清二楚。
  无论是受毒药污染翻出的尸斑、母亲瑰丽沉睡的容颜,父亲死时被吊的伸出来的舌头,还是那双晃来晃去的双脚,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无边的苦楚……父亲的悲痛也好,母亲的沉涩也好,为何不能落在他身上?
  他记忆里浮现出母亲的身影。
  他那漂亮的母亲……美丽的河罗夫人。
  母亲继承了外祖母的容颜,据说外祖母年轻时是容惊魏都的美人。他瞧见了外祖母的母亲、外祖母的外祖母,外祖母的祖母……他瞧见了自己,自己的容颜继承了一部分母亲家族,自己的血脉来自于母亲家族。
  他母亲世世代代患上的病症……此时在他身上显现。
  ——他内心渴求某种毁灭,令世间燃起一场大火,像烧毁相府那样烧毁他的一生。
  他瞧见母亲们出现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他坠入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之中。
  母亲的怀抱……他陷入其中,伴随着摇篮曲陷入沉睡。
  一切痛苦随之远去了,一切记忆随之远去了。
  ——他安详地睡去。
  他瞧着自己变成了少年、变成了婴孩,变成了尚未分化的小小心脏,他在母亲的腹部跳动,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之中去。
  他尚未降临出世——
  他远离了一切写好的结局。无论是梁帝也好,长公主也好,父亲与母亲也罢,还是兄长与殿下……那些由他篡改的结局,全都会归于原位。
  大雨滂沱之中,他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母亲朝他张开怀抱,面上带着温柔无比的笑容。
  “……来,长佑,到娘亲这里来。”
  他……他要去娘亲那里去……前往母亲所在之处,便是永无痛苦之地。
  第118章
  宋诏前来的时候, 瞧见了病床上的薛熠,他方询问完太医,便见藤萝匆匆地赶过来。
  “贾太医……您……您去瞧瞧公子吧!公子他晕倒了!”藤萝着急道。
  贾太医:“这是怎么回事……我这就过去看看,方才陆大人不是还好好的?”
  藤萝着急的眼泪要冒出来, 他正好与藤萝对上目光, 一对视便瞧见那双欲要落泪通红的眼。
  他不由得收回目光, 询问道:“陆大人如今在何处?”
  “……在房间里。”藤萝说道。
  他们一群人前往陆雪锦的房间, 入目便瞧见了晕倒的陆雪锦。好在地上铺了柔软的地毯,除了脑袋磕碰之外没有其余外伤。
  贾太医:“唉!陆大人……这平日里凡事都让陆大人操劳,圣上这回又病了。虽说面上瞧不出来,陆大人想必心里在自责……”
  藤萝在一侧道:“公子路上未曾休息,我们一路上从离都回来……路上瞧着公子的状态便不好, 总是成夜不睡,一问他也不愿意与我们说心事。”
  宋诏瞧着床榻上青年苍白的脸颊,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总是淡定又冷静的人……那拥有完美面具的天骄之子, 如今完美的面具总算出现了些许裂痕。
  陆雪锦……你也会有今天。
  他询问贾太医道:“他多久才能醒过来?”
  贾太医:“兴许是太累了……快的话很快就醒来了,瞧着还在发热。待会臣熬一碗汤药过来, 劳烦宋大人帮忙瞧着陆大人。”
  “这两个人都病了……陆大人倒下了, 圣上那边……唉!”
  宋诏未曾作声,两个人都晕着,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他时而去前面瞧瞧薛熠,时而去后面瞧瞧陆雪锦。
  他答应了贾太医, 这么一看就是待到了晚上。
  在陆雪锦身侧时, 他瞧见了藤萝忙来忙去,晚上时,他瞧见了一角莲裙, 对方不知道在门口踌躇了多久,才到他身边来。
  藤萝:“宋大人,奴婢准备了晚膳……公子这边我来瞧,您要不要先吃饭?”
  他一看过去,藤萝不敢看他,他瞧着藤萝的眼尾,没有涂胭脂还是留下了成片的红。
  “……”
  陆雪锦大病了一场,他这一场发热反反复复地烧了三天,第三天才退下去,人仍旧非常虚弱。
  他睁开眼时便瞧见一柄烛光,宋诏和藤萝两人守在他身侧。
  ……母亲。
  他分明瞧见了母亲的身影,可是出现了幻觉?
  他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又复明,瞧见他醒来,藤萝立即扑了过来。
  “公子……您醒了?奴婢这就去叫贾太医。”
  “可有哪里不舒服?您饿不饿……奴婢为您准备汤面。”
  他模糊间瞧见藤萝的哭脸,声音落在耳边总觉得隔了一层,他迟钝地反应过来,开口道:“……不必了,藤萝。”
  他一开口,嗓子几乎哑了,宋诏瞧着他,放下书册为他倒了一杯水。
  烛光倒映出宋诏的侧脸,宋诏低眉瞧着他,神色依旧冷淡,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谢。”他讲出来一个谢字,那杯茶水喝下去,脑袋才清醒了一点。
  “兄长如何了?”他问道。
  他想起昏迷前发生了什么,想起身去看薛熠的伤势,方抓住被子,浑身便脱力,险些又摔下去。
  宋诏在他身侧扶了他一把,对他道:“你不必操心圣上,还是先操心自己。昨日你烧热,贾太医与顾太医一夜未曾合眼……既然醒了,其余事暂且不必操心,先把药喝了。”
  藤萝:“没错……公子,圣上那边紫烟在瞧着,圣上昨日已经醒来了,头已经不疼了。公子放心便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奴婢这就去端药过来。”
  他低头瞧自己手腕,手腕上出了一层汗。
  “宋大人……一直守在我与兄长身侧?”他问道。
  宋诏:“我前来是来看圣上……来看陆大人不过是顺路。按照在下的心愿,陆大人乃是我大魏……”
  剩余的话,宋诏在瞧见他的神情之后终究没有说出来,而是皱眉看向别处,一侧的香炉烧了安神香,人在其中昏昏欲睡。
  “……我知晓了,兄长。”他开了口,想说什么,又意识到自己如今拖着一副病体,若是前去传染给了薛熠……如今只能在病床上待着。
  宋诏:“圣上好着呢,也算是托了你的福。倒是陆大人……怎么前去离都就病倒了,我原先还以为陆大人前去应当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也要我与圣上等个三五年。”
  “看陆大人现在的模样,前去可是碰了壁?”
  “少年郎真心易变,前日方说欢喜,今日兴许便忘了原先的情意。且不说是否把恩情错付当作情爱,你们又都是男子,一年的时光已经能够改变许多……兴许他不日便要娶妻生子,如先帝前往离都一遭遇见了厉辛娘娘……命运的无常未可知。”
  藤萝端了药过来,正好听见了宋诏这么说,一听便知道说的是谁,她不由得不高兴。
  “宋大人……九殿下才不是那样的人。我家殿下不可能变心,也绝不可能背叛公子。”
  宋诏闻言冷淡地瞧向藤萝,未曾言语。
  陆雪锦回忆起离都的花窗,想起侍女的话,不由得心一痛。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
  是他令殿下三番五次遭遇险境……若是没有他,若是那一日雪天,他没有为殿下撑伞……按照殿下隐忍的性子,兴许早已脱离受困的境遇。
  按照他的性子……凡所发生之事,都能够冷静处理,不应如此失态。
  宋诏这才询问藤萝:“你如何笃定?他不会变心?”
  藤萝:“宋大人未曾与殿下接触……如此下定论,还是不好的定论,奴婢觉得不应如此。奴婢与九殿下日日相处,对于九殿下的品德才更了解吧?如今就已经能够证明……就算奴婢仰慕宋大人,宋大人诋毁九殿下,奴婢也不会产生任何质疑……这难道不能够彰显九殿下的品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