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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古代爱情 > 金笼里的白月光 > 第164章
  他听着两人吵架,在汤碗里瞧见自己苍白的面色,深褐色眼底没有多余的色彩。
  一碗汤药喝完,内心翻出万千念头,他瞧着自己胸腔开出一个洞来,那里冒出来无数个自己,无数个自己都要脱离自己的躯体,要前去离都去见殿下。
  他在虚空里把那些自己全都收回,一个个抓回自己的怀里,不让他们出逃。
  “宋诏……我有一事要拜托你。”他开口道。
  “我始终放心不下兄长的病症……劳烦你前去藏书阁找一些医书来。如何?”
  宋诏看向他,他瞧见了烛光晕染而出的光,瞧见了明亮的清沉月色,瞧见了少时在藏书阁里看书的自己。
  “……好。”良久,宋诏应下了。
  深夜。
  他与宋诏一人在床边,一人在书案前,他们各自拿了一本书瞧。
  烛光燃烧着,烛泪往下低落堆积成大块儿的泪珀。窗影翻出他与宋诏的身影,他们各自看书,偶尔停下来的时刻,互相瞧见了对方。
  第二日,他与宋诏正要前去看望薛熠。
  薛熠已经醒来,因为听闻了他生病的消息,非要前来看他,进来时他方挪好书案,书案上摆放的全是宋诏从藏书阁找来的医书。
  今弃文从医,凡他所铸就的罪孽,由他亲自偿还。
  “……长佑?”薛熠从外面推门而入。
  他额头受了伤,包裹了一层纱布,掌中书册方放下。
  透光的纱布出现了薛熠的身影,宋诏闻言起身,阳光折射入芳泽殿,窗前花池里生长出来的红梅树探出枝桠,那枝桠落在窗边形成倒影。
  “……兄长?”
  薛熠:“宋诏也在……长佑,你身体如何了?朕听闻你前日昏倒了……都怪朕,是朕让长佑担心了。”
  “未曾……”他说道,询问薛熠,“倒是兄长……身体可有好些?我一路奔波,兴许是路上受了寒,现在已经没事了。兄长可还头疼?”
  “朕也是如此……兴许是冬日受了寒,这才头疼,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长佑不必担心……朕好着呢。”
  薛熠瞧见了那些医书,他瞧着眼前的青年,三天的时间,陆雪锦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砰——
  砰——
  砰——
  他听见了来自天边的巨大动静,那一声声的锤音,落在他后脑勺处,砸碎他的外壳,透过无声的阴影,一并穿透了眼前人,正在砸碎陆雪锦的身体。
  “长佑……看这些书做什么?近来对医理感兴趣?”他问道。
  陆雪锦:“只是忽然想瞧瞧……我对这些并不了解,多瞧瞧,若是日后兄长再犯头疼,我也知道应对之策……若是能根治兄长的弱症最好。”
  “……不碍事。”
  “我还要照顾兄长百年,现在学一些,若是兄长能因我寿命稍延……如此不负父母之命,我亦可安心,不愧对我大魏百姓。”
  阳光落在宋诏的眉眼,宋诏认真地瞧着眼前青年。
  ……这分明是他们都情愿看到的结局,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在他面前的陆雪锦,不再是完整的陆雪锦,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重新修复了裂痕,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如此重新伏案书册前……日日夜夜,芳泽殿总是亮起烛光。
  宋诏时常路过,便能瞧见陆雪锦在书案前的身影,他盯着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大魏再次落起雪,霜雪融化,开起第二春……四季继续轮回,知章殿的牌匾尚且字迹崭新,许多学生仍然念着陆雪锦写的文章。
  三年时间转瞬而逝。
  薛熠这一日下朝,在屋檐底下听见了细微的动静。
  那动静吸引了他,他前往花池中去,便瞧见了倒在牡丹花枝叶之间的雀鸟。眼前雀鸟通体金色、羽毛柔顺而漂亮,深褐色的眼睛璀璨如宝石,如今受伤落入花池中,发出奄奄一息的叫声。
  他瞧着鸟雀受伤的翅膀,不知想起了谁,用双手轻轻地捧起来带到了芳泽殿。
  鸟儿在他掌中发出虚弱的叫声,他路过陆雪锦殿前,瞧见那红梅树长到了花池一般的高度。窗户处的人影若隐若现,人应当还在看书,他时常驻足,总担心自己前去会打扰。
  虽说陆雪锦十分关心他,总是会问他头不头疼……他时常想起四年前的雪夜,凡是出现在他身上的病症,如今都出现在青年身上。
  ……长佑病了。
  他们之间隔了什么东西,他注目瞧着花池里盛开的成片牡丹……到底是什么呢?
  他不得而知,只得低头去瞧受伤的鸟雀。
  ……世间的许多事总是如此,但凭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他生的病在身体上,长佑病的却是心理。他们像是脐带连在一起的婴孩,一方病弱,另一方也因此生病,只期盼着对方好起来。
  若是只有一方有这样的念头,兴许还能活下来一个,只是两人彼此心意相通,怜惜都给了对方,这般为了对方而活下去……凭借着类似的意志,造成了无比复杂的局面。
  他将受伤的鸟雀包扎好,鸟雀在他掌中柔顺地躺着,他又给鸟雀喂了一些食物,鸟雀睁开眼瞧他,他低头仔细去瞧那深褐色的眼睛。
  ……可要放进笼子里?
  “圣上,宋大人求见。”侍卫道。
  “让他进来。”
  宋诏踏入殿中,对他道:“如今西南战事紧张……那金乌教两年掩藏踪迹蜕变成梁军,打着‘复梁反魏’的名义在西南一带活动,侵占了我大魏数座城池……照现在的形势,不出三月便会军临盛京。”
  “圣上……可要派萧将军前去?”
  “只要您一声令下……臣亲自前去武陵。”
  他瞧着宋诏的眉眼,据宫人说自己与宋诏相识了多久……许久,兴许快有二十年了。原先未曾仔细瞧过宋诏的眉眼,宋诏长得应当符合女子喜好……身边不缺女子献殷勤。
  先前提起的婚事,他不允之后……宋诏未曾再提起。
  宋诏的注意力都在何处……如今在做什么,他思来想去,后知后觉,宋诏的心思都花在了他这里。
  若是换个君主,宋诏是否会倾注如此的注意力?
  应当不会……只有他是宋诏的君主。
  他空缺了近二十年的记忆,只是凭借他的直觉……他发觉自己的才能,因了他身体残缺,这应当是上天额外赐予他的能力。每一场博弈……在开始之前他总是窥见结局。
  十年前……他布局时是否能瞧见如今的局面?
  “宋诏……朕有一事要拜托你。”
  第119章
  六月, 炎热的酷暑蒸着定州城。
  萧慎来到定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不知为何,兄长此次调至定州……他总是放心不下,从京城赶来瞧瞧萧绮。
  不知是不是自从他患上疟疾之后……总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秉梁王之女越岚心, 他们自小青梅竹马……在年前已经定亲。越岚心放心不下他的身体, 与他一起前来看望兄长。
  “晋台……今日怎么起这么早?”越岚心询问道。
  萧慎:“夏日酷暑天色尽早……我睡不着前来瞧瞧, 岚心你早起为我操劳, 我何德何能……这些事情让下人做便是了。”
  回忆起他们少时尚且斗嘴吵架,日日总是想着玩乐,前程之事尽让兄长为他操心。直到他患上疟疾,眼前这王府千金一改原先的性子,从此为他清洗衣物……他知晓越岚心的顾虑, 担心有心之人再在其中放上东西,兴许过去又要重演。
  只是眼瞧着未婚妻为他低下尊贵身躯……他如何也无法心安理得。
  越岚心:“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顺手瞧瞧。我现在学会了使用香料,这些衣裳有没有人碰过, 我一眼就能瞧出来。何况下人做的事情我为何不能做……你每日为我梳发穿衣,这是否也是下人应当做的事情?”
  “……我总是说不过你。”萧慎道。
  越岚心:“你只需操心萧将军那边的事……萧将军那边怎么说?”
  “情况不怎么好……昨晚副将传来消息, 下令封城。这金乌教不知到底是何许人也……先是让连城降雨收复了当地百姓, 又以天罚为恐吓,兄长瞧着周围城池士气低落,担心恐慌扩散,便早早封了城。”萧慎道。
  越岚心:“这降雨乃是天意……岂是由人能够揣测而出的?”
  萧慎:“正是因为人无法揣测而出,这反魏的梁军乃是赌徒无异……偏偏让他们赌赢了, 如此显得天意也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纵使我们知晓一些判断降雨的法子, 典籍上有记载大雨前来的征兆,可这些百姓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