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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嗜睡,累了便席地而眠。他总停在不远不近处,从未阖眼。
  这次依旧。她走了半日,一无所获,索性蹲下。少年又小跑过来,问她想要什么。
  朝晕挠了挠脑袋,认命地叹一口气:“我不饿。”
  少年眸光黯淡下去,要起身继续去后面跟着,却被朝晕拉上手。
  他受惊了似的,猛地回头,望进她认真的瞳孔,听见她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光球?它可能嘴里还会说一些胡言乱语……嗯……污言秽语?”
  也不知道这个999+上哪里去了!还活着不!
  身体上的触碰让少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耳朵上浮起红晕,他不自然地吞咽了两下,不敢看她,低着眸,听完后一皱眉,撇了撇嘴:“它是个笨狗。”
  “……”
  朝晕缓慢地眨动了两下眼睛:“哦——它是狗啊?我还以为它是一头猪呢。”
  少年一愣,嘴角抽搐起来,随即破功,捂着肚子弯下腰,笑声清朗如碎玉。
  不知道是不是天光太盛,朝晕瞥见他薄白的眼角,洇开一抹微红。
  她望着他,松开手,拍了拍自己旁边:“坐下来,和我说说话吧。”
  少年似乎非常珍惜这个机会,他在离她有段距离的地方坐下来,脸微微向着朝晕的方向,无声地看着草地发呆,眼睛却时不时偷偷朝着朝晕瞥一眼。
  朝晕看着天,沉吟片刻,突然道:“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总能告诉我你有没有名字吧?”
  少年微微抿起唇,瞳孔闪烁起来,似乎是在犹豫。
  朝晕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了,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人与人相逢一场,总该知道彼此的名字。名字是很重要的。”
  少年别开脸,脖颈微梗:“我不是人。”
  朝晕:“哦,那你也是猪。”
  “……”
  她扭头看他,笑意清浅:“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取了。”
  未察觉少年倏然僵直的身躯,她闭上眼,身子随微风轻轻摇晃,像一株摇曳的葵花。
  风静,她停了,复睁眼: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而你呢,像只小狗一样跟在我身后,问你什么都不回答,像懵懂的小孩子;我们才刚刚认识——”
  所有都是新的,所有都是起点。
  “我叫你‘零’吧,零。”
  少年的身子剧颤,震撼像是黑夜中破出来的一道光,以极快的速度染上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他克制不住地战栗起来,把自己环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薄薄的眼眶又骤然红了起来。
  零——零——
  朝晕说:“零,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很了解我,你对我很好——”
  “才不是!”
  少年清冽的嗓音狠狠截断她的话,他把头埋进臂弯里,一边抽泣一边:“我对你一点也不好,我对你很差,我让你吃了很多苦……”
  朝晕意外地看向他,眨眨眼,悄咪咪地挪进,探头问:“咦?我们果然认识吧?你何出此言啊?我倒觉得你说得不对,我看见你之后又没觉得你讨厌,你怎么会对我很差呢?”
  她俨然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拍了拍胸口:“我最善解人意了,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绝对做出公正的判决!”
  零抽了抽鼻子,撇开脸不看她,嘀嘀咕咕地说道:“你又套话,你老是套话,好像只有你聪明似的,我才不会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告诉你!”
  朝晕深表遗憾!
  她叹息一口气:“怎么这么倔呢?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对你有什么好处吗?那你要我去哪里,怎么办呢?”
  这番话又激了零一下,他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一刷一刷,像胸口一鼓一鼓的念头。
  第752章 我你
  不得不说,这里是很完美。
  气候适宜,生机盎然,零能给她弄来所有她爱吃的食物,她可以在这里无忧无虑地随意撒欢。
  零是个笨蛋,朝晕随便给他下个套他就傻乎乎地往里面钻。
  比如她一口吃掉一口果冻,模糊不清地道:“哎,真怀念,我之前特别喜欢一个水果糖,里面还有像汽水一样酸酸甜甜的液体,叫什么来着……爆、爆……”
  零扑腾着双臂,不满于她忘掉了糖果名字这件事:“爆果汽!”
  朝晕微微一笑:“哦,对,爆果汽。”
  再比如,她看着碧绿的、空荡荡的、没有波澜的池水,叹了口气:“哎,这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有呀?连一条鱼都没有吗?话说,我之前还认识一条腹黑的人鱼呢,他叫什么来着?鸦——嘶——”
  零又扑腾着双臂,俊俏的面容上有一丝不忿和委屈:“鸦凝!鸦凝!你怎么能忘记呢?”
  而且,你们何止是认识呢?
  朝晕微微一笑:“哦,对,鸦凝。”
  零很喜欢这片土地上的向日葵,朝晕坐在草地上发呆或者躺在草地上睡觉的时候,他就会找一片离她最近的向日葵田,细致地照料每一株花。
  朝晕每次睁开眼都习惯性地转头去看他,光亮把他整个人包住、含住,模糊的蓝海在他身上融化。
  她注意到少年眼尾的睫毛似乎尤其长,像燕子的尾巴剪,每眨动一下就会撩拨起一阵柔风一般的轻痒。
  他手上的动作那么轻柔,习惯在摸过葵花瓣后微微摩挲食指,朝晕眯起眼睛,他的身影猛地与花圃中的某个人叠合。
  少年的眼睛紧紧钉在花朵上,朝晕却觉得有悲伤在其中扩延开来,瞳孔是小小的石子,情绪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滚,滚成了起伏的海。
  也许总有一秒钟,你能用一个瞬间读懂一个人,不管是从他颤抖的指尖还是泛红的眼眶。
  比最简单的算术还要快和准,那种无师自通的感觉会让人自己都震撼。
  朝晕突然没由来地确信一件事,她回头看向天空,一只手摸上肚子,朝着和零相反的方向滚了两圈,他没反应,她就一直滚、一直滚,直滚到粗壮繁茂的那棵树下。
  她侧过头,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朝晕。
  心里意外地这么平静,她垂眸,看到朝晕下面工工整整的两个字:寄零。
  “你饿了吗?”
  零这样说道,放任手下一株还没的理好的花,起身,走向离朝晕更近的那片花田,继续蹲下料理。
  “你饿了的话,可以告诉我想吃什么。”
  并且——朝晕,不要离我太远。
  朝晕扭头看他,时间久到她想好要怎么问问题。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跑到他身边蹲下:“我不饿。”
  她说:“我也喜欢花,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他是个花匠,送了我很多花,什么花来着?”
  朝晕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套话套得很敷衍。
  这话问的和之前一样,但是两人都明白这般语气是为何。
  零半垂的眼睫微颤,他快速眨动了几下眼睛,呼吸猛地下沉几分。
  葵花被他骤紧的力道压弯了腰,轻轻的,却令他瞳孔一缩,猛地松开手。
  他注视着舒展的花瓣,轻声说:“玫瑰。”
  朝晕轻笑:“为什么小狗是汪汪叫,小猫是喵喵叫?”
  “……”
  “因为它们上辈子大冒险输了,在上辈子,小狗是喵喵叫,小猫是汪汪叫的。”
  怪不得呢,他给她带的杨枝甘露都是最熟悉的五分糖,因为梵融已经烂熟于心了。
  朝晕仰起头,纷乱的思绪被收拾妥当,她长舒一口气,最轻的被带走,最重的在心上坠得更深:“啊——凌涧、温厝、蓝延尽、青完……”
  她把每个人一一细数,每吐出一个人的名字,眼眸便柔和一分,直到最后,应青致的名字在空气中消散,她歪了歪头:“真奇怪,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不敢见我的。”
  回答她的是极轻的一声苦笑,像针,极酸极痛地往人心尖扎。
  他说:“因为我不是他们。”
  他们都没有害过你,我害过你的,是我让你落得这个地步的,朝晕。
  “朝晕。”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像是最习惯黑的人第一次踏进了光亮里。
  “我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对不起,真对不起,让你和害你这么辛苦的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他打了个响指,那棵参天古木前突现一圈旋涡。
  朝晕看过去,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朝晕,你现在跳进去,我担保,你会无休止地幸福下去,好吗?”
  你会永远遗忘我,像我会永远保护、托举你一样。
  朝晕扭头看他:“我要是不呢?”
  零握紧拳头,故作凶相:“那你就只能在这个地方一直待着,和我这个坏人一直待着。”
  “听起来还行。”
  零一瞬间怔忡,旋即撇过头。
  朝晕保证,他的眼睛一定又红了。
  他一只手捂上眼睛,声音薄了许多:“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