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也没想到皇上生吃了瓦剌的人和财产,有朝一日还能吐出来。
户部官员议论的没错,这些钱就是当初朝廷送去瓦剌的赎金,还有一些不是瓦剌太师也先的个人财产,就是蒙古大汗脱脱不花的。
别的皇帝亲征,劳民伤财,朱祁镇亲征,赚得盆满钵满,仅东征那一次,缴获不知多少金银。
可惜赚得多,花得也多,仅蒸汽战船这一项就把东征捞来的银子全都搭进去了,能够就算不错。
王振以为第四次亲征总要增加税赋了,谁知皇上还有家底。
皇上还有家底这事,震惊的不止王振,还有谢云萝。
听崽崽说被他“吃”掉的人并不会死,而是被送去某处种地,谢云萝当时不敢相信,如今想不信也不行了。
“当初钱姐姐为了救朱祁镇,把嫁妆全都充作赎金,如果那些还在,能把嫁妆还给她吗?”
谢云萝随口一问,被大怪物当了真,是夜送她去荒星寻宝。
荒星,星如其名,是真的荒,黄沙漫天,几乎看不到绿色。
“这里没有黑夜,只有白天,想找什么都方便。”大怪物手一挥,沙尘落定,才牵着谢云萝的手走进去。
谢云萝简直像在做梦,讷讷问:“被你吃掉的人都在这里吗?怎么没看见?”
说话间,一抹深绿撞入眼帘,站在土丘上向下俯瞰,庄稼地一直铺展到天边。
细看能看见不少人在其间劳作,弯腰弓背,很是辛苦。
那些人干活动作利索,却没人说话,仿佛是一个个机器人。
“他们怎么了?”谢云萝走到一个人身边,发现他身穿甲胄,看起来很沉,干活时却没有脱掉。
大怪物看那人一眼:“我吃了他们的情感和记忆。”
原来如此,难怪看起来像机器人。
走下土丘,谢云萝眼尖看见了两个熟人,其中一个几乎是身边男人的翻版,另一个更熟,正是废帝朱祁钰。
他们一个身穿龙袍掰玉米,熟练地抛到身后筐中,另一个穿着郡王吉服,走在后头收割秸秆,配合默契。
“被你吃掉的金银珠宝能回去,他们也能回去吗?”谢云萝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越过田间劳作的人,朝地头那一片草屋走去。
如果她没猜错,金银珠宝应该放在那边。
大怪物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道:“应该也可以,要弄一个回去玩吗?”
谢云萝赶紧摇头:“在这里劳改挺好。”
尤其是朱祁镇本镇。
顺利在草屋里找到了钱姐姐的一部分嫁妆,谢云萝走累了,坐在宫造的箱子上休息。
类似的箱子,只有这几只,谢云萝决定都搬走。
钱姐姐出家之后,钱家虽不至于衰败,银钱也有不凑手的时候。有一次钱姐姐说她后悔了,早知道瓦剌人不讲信誉,拿了银子不放人,她就该听太后的,不送那么多金银珠宝过去。
若是那些嫁妆还在,她也能周济娘家一二。
望着眼前熟悉的箱笼,钱氏满眼惊喜,快步走到院中:“这……这不是我的嫁妆吗?你是怎么拿到的?”
那天同皇贵妃说她后悔了,皇贵妃临走前向她要了嫁妆单子,说等皇上的私库有钱了折价给她补上。
东征的军饷全靠王振捐款,如今又要北伐,皇上的私库怎么可能有钱。
当时不过随口一说,皇贵妃想要清单也给她了,钱氏并没放心上,哪知道没过多久大部分嫁妆都回来了。
皇上被俘之后,这些嫁妆被送去了瓦剌,然后就跟着瓦剌那十万铁骑人间蒸发了。
等到皇上归来,钱氏派人去问过王振,她的嫁妆在哪里,王振只说没看见。
谢云萝没提荒星的事,现场编了一个出处:“当年清扫战场的时候收归国库了,还是皇上想起来的,让我还给姐姐。”
真正亏欠钱姐姐的并不是大怪物,而是在荒星上穿龙袍掰玉米那位堡宗,但谢云萝拿钱氏当姐姐,并不想让她吃亏。
三日后,谢云萝也拿到了一大笔钱,多到足够汪家集体躺平富贵上几辈人了。
“皇上这是做什么?”谢云萝确实爱钱,但也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朱祁镇揽她入怀,轻轻吻着她的发顶,嘴里说的却是这世上最无情的话:“你不是想回家吗,朕给你自由。”
嘴上说着给自由,手臂箍得比平日都紧,生怕她跑了似的。
谢云萝清楚这些无情话的缘由,并不想让他在出征之前顾虑太多,爽快答应:“好啊,什么时候送我出宫?”
自顾自想起了出宫的理由:“我生了崽崽,不能以无子为由。那就……说我善妒好了,毕竟这些年我把皇上的后宫偷偷遣散了。”
如今后宫里只剩几条酷似“咸鱼”的妃嫔,过上了提前退休的日子。
男人手臂一僵,蓦地收紧:“无情的异族雌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鸭子都煮熟了,嘴还硬着,刚刚不是他高风亮节要送自己离开吗,她不过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怎么就被打上无情的标签了?
到底是谁无情?
谢云萝很想咬他一口,但忍住了:“或者我说我腻了,忽然看破红尘……”
后面的话,被压下来的暗影吞吃入腹。
当她被剥得.精.光,扔上龙床的时候,眼前哪里有正统皇帝,全是流星般华丽的银发美男。
与海中不同,龙床上的他太过夺目,晃得谢云萝睁不开眼。
事毕,谢云萝感觉小腹涨涨的,如厕却排不出来。
累得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得酣畅,醒来有些傻眼。
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明黄晃眼的龙床,没有华丽的床帐,身边更没有俊美近妖的银发少年……谢云萝躺在一处草房里,好像她在荒星见过的那样,只不过屋里没有家具,只有干草和树皮。
屋外有狂风刮过,草屋随风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似的。
谢云萝动了动,草屋跟着摇晃了一下。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
透过“墙壁”的缝隙,谢云萝小心翼翼朝外看去,到处白茫茫一片,低头看见傻狍子在林间奔跑。
看看林海雪原,再看自己身处的茅草屋,这哪里是什么茅草屋,怕不是个鸟窝吧。
谢云萝半天缓不过神,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还好自己一切正常,没有变成鸟,身上还穿着白绫缎寝衣。
小腹涨涨的,身处林海雪原中的鸟窝却并不觉得冷。
人都在鸟窝了,想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朴素的争斗,谢云萝盲猜她应该被外神抓了,放在祂临时拟态的巢穴里。
而此时的外神……耳边传来乌鸦聒噪的叫声。
第69章
后世都说乌鸦一身黑, 叫声难听,是灾星,殊不知人家乌鸦那是五彩斑斓的黑,在女真人看来是吉祥鸟。
据说乌鸦救过努尔哈赤的命, 一路引导他走向胜利。
可现在女真人的酋长姓李, 清太祖老努同志还不知在哪儿呢。
“外神先生,你们要打便打, 我是无辜的。”谢云萝小心翼翼爬到鸟窝门口, 对在外盘旋的乌鸦说。
乌鸦呆了一呆, 果然会说人话:“你勾.引了消亡者,又诞下新神,本来功过相抵。可新神只想当人,消亡者不愿离开, 把好好的平行世界搅得一团糟, 你还无辜上了?”
谢云萝:她不无辜, 但这个平行世界的现状她喜欢。
堡宗朱祁镇在荒星劳改, 日子是苦了点, 但某些人造的孽配得上他的苦难。
如今明朝最要命的两大弊病, 文官集团和宦官集团几乎被打散,再难成气候,所有人各司其职, 共同托举帝国。
大明正在恢复元气,一步一步走向巅峰。
她喜欢浴火重生后的大明王朝。
“这世界已经乱了, 乱成了我喜欢, 你讨厌的样子,你抓我没用,弄死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见自己猜对了, 谢云萝反而不怕了。
乌鸦呱呱叫了两声,气愤地围着鸟窝转了好几圈才道:“我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可以让消亡者归于消亡,留下新神拨乱反正。”
在祂的治下,一个世界也不能乱。
“历史上,清朝确实取代了明朝,但你也太着急了。”
谢云萝找个柔软的地方坐好,声音平静:“让一个还未崛起的小部落硬刚大明,确定能行?”
当然不行,但有神力加持的小部落,就不一样了。
山海关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宁远城在历史上,也是清太祖折戟沉沙之所。
两边开兵见仗,自然是训练有素的明军占了上风,女真酋长见势不妙,坐在马上吹了一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