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娜吉笑着说道:“当然,歌唱史诗,让故事为人所知的人,和故事里的英杰同样伟大。”
萨哈良也笑着说:“那我要成为这样的人!”
乌娜吉清了清嗓子,她说:“那我现在要教给你史诗的唱法,创作的韵脚,和一些与你听过的故事都不同的......拥有神性的词汇,你要学吗?”
萨哈良不停地点着头,他喊道:“我要学!”
乌娜吉吟诵时的声音和请神上身时的声音不同,它听上去更高亢,也更清脆,让伏在一旁的鹿们都为之鸣叫。
以至于,萨哈良以为鹿神已经离开了。
她唱道:
“呜——
最矫健的鹰隼
生于最陡峭的崖壁
最无畏的勇士
长在最酷寒的山林
我们的萨哈良啊
他的故事
从笼罩在部族之上的阴云开始”
萨哈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对......我刚才说,我要成为记录故事,歌唱史诗的人,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在里面?而且从没有一个史诗里有我的名字......我还是个小孩而已。”
乌娜吉表情严肃地说:“我只是以你的名字打比方,而且,你的名字会出现史诗里的。”
萨哈良点点头,他认真地看着乌娜吉的脸。
接下来,乌娜吉仔细地将编纂史诗,并将该如何唱出来的方式教给了萨哈良。他学得很快,马上就会举一反三,也试着编了一段今天和阿娜吉奶奶狩猎的故事。
身边的那些动物们,有的已经睡着了。
她最后对萨哈良说道:“看起来,你应该已经掌握创作史诗的方法了。接下来的部分,乌娜吉和阿娜吉,以及你的萨满姐姐们会教给你。”
萨哈良问道:“那您刚才说的那个,是哪个词汇有神性?”
她盯着萨哈良那像琥珀一样的眼睛,说:“是我的名字,神明的名字。我名叫邬沙苏,这是数千年前,你们给我起的名字。记住了,在史诗的最后,不像以往那样恭请鹿神,而是邬斯珠耶。”
萨哈良点了点头,嘴里默念道:“邬斯珠耶......”
说完,天上的新月又被云彩遮住了,动物们也随之散去。
乌娜吉的脸上有泪水划过,她紧紧地抱住萨哈良。而萨哈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小声问道:“您是鹿神?还是我的乌娜吉奶奶?”
回去的路上,神明妈妈设下的规则并不打算轻易放鹿神离开。
他在时间之中不停穿梭,但那些漆黑的雾气始终将前路挡住,不让他靠近那扇半开的门。这让鹿神有些恼火了,他扯下额头上的面具,挥舞着金线,不停地撕开眼前的雾。
低沉的女声再一次响起了,声音里听不见一丝生者的气息。她说:“你宁愿付出代价,也只是为了回来做这样的小事吗?”
鹿神瞪着虚空之中,说:“我们本就寄宿在时间之中,这种小事,有什么代价可言?”
她对鹿神说道:“那么,我可以放你离开。”
而鹿神这次笑了出来,他说:“不仅如此,我还要大开杀戒。”
那女声变得尖利,她喊道:“不行!这是她定下的规则!破坏规则,就会付出代价!”
鹿神已经懒得理她了,他推开房门,说:“随便你,你不是她,有些事情你想不明白。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一直以来努力维护神明妈妈的规则,就算在她不在的时刻。我现在着急去找萨哈良了,你好好工作吧。”
说完,鹿神推开房门,回到了客栈。
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萨哈良刚刚睡醒,由于睡得太晚,他感觉自己头痛欲裂,身体轻飘飘的。他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看见鹿神好像从一道门里走了出来,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小声对鹿神说道:“您回来了。”
鹿神对萨哈良的话有些奇怪,问道:“回来了?你知道我去哪儿了吗?”
萨哈良不知道鹿神为什么明知故问,他说:“您不是到梦里,教我该怎么创作史诗吗?”
这下可彻底把鹿神说住了,他坐在萨哈良身边,说:“怎么回事?我应该是去你小时候教你的啊?”
萨哈良摇摇头,他握着鹿神的手,说:“不是,您是在梦里教我的。我记得我梦见刚成为萨满的那天,您附身在乌娜吉奶奶的身上。要是说我小时候......我记得那天没什么特别的,乌娜吉奶奶帮我占卜,她说我可以成为很好的萨满,但是不能淘气。”
鹿神这下终于明白了,他看着萨哈良的眼睛,默不作声。
他问道:“那你还记得,我都教了些什么吗?”
第150章 癫狂的月亮
萨哈良当然记得鹿神都教了什么, 神明告诉他的用语和韵律更加严谨、典雅。以往这些知识属于各部族萨满之间的口口相传,像他这样的年轻萨满本不应该这么早就学习它。
这让少年感到了一种莫大的责任感。
他有些兴奋,熬夜带来的疲惫顷刻间被一扫而空。他在想, 等回去的时候, 他就可以坐在马背上,慢慢整理一路上的见闻,让每个人的故事都出现在自己歌唱的史诗里。那史诗与以往的都不一样,它不仅有部族人, 也包括了所有抵御外敌的人。
萨哈良想到先前听人们说过的“国家”一词,他想,他的故事里出现过的那些不同的人们, 应该就可以称之为国家吧。
但他也有些不明白,比如说在梦中,乌娜吉奶奶最后为什么会抱着自己哭泣。
他看着一旁沉默的鹿神,说道:“可是......我不明白, 您从乌娜吉奶奶的身上离开后, 她为什么会抱着我哭?我觉得,她可能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鹿神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干笑着, 走到少年的身边, 也像乌娜吉奶奶那样抱住他, 说:“真正的勇士从来不会被占卜和梦境束缚手脚,他们为了践行自己的正义, 甚至敢于向神明挥刀。你该起床了, 他们在外面等你很久了。”
萨哈良点点头,但他没有立即松开手,而是仔细嗅闻着神明身上那清新的山林味道。那是刺骨的寒风, 是拂过密林时的涛声,是清冽的溪水,是松针与花香,那是萨哈良对家乡的记忆。
他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房间,人们已经尽数到齐,正在为武器上油。
见萨哈良醒了,王式君递给他一杯茶水,说道:“吴逸昨天为了给你和依娜创造时机,言语中试探过那个东瀛军官。为了避免出岔子,白天先让城里的探子看看他们的反应,看看会不会引起梶谷怀疑。”
萨哈良点了点头,他也拔出自己的手枪,学着他们的样子,给枪膛上油。
这时候,张有禄说道:“大当家,咱们的弟兄已经全部渗透进城里了,就等着您下命令了。”
王式君看了眼一旁的乌林妲,那位熊神部族的萨满正在将装备绑在身上。
乌林妲拿给了萨哈良一把短弓,又给他箭筒。她说道:“进到博物馆里之后,你需要射出去一支哨箭。弟兄们听到信号,半小时后,就会对东瀛人和罗刹人的军营发起攻击。”
出于安全起见,萨哈良有一个更保险的办法,他说:“我想,这次我们应该分头行动,保证退路不出问题。可以分成两组,一组正常从正门进入,另外一组从下水道走。那个下水道的出口在教堂旁的小巷,需要有人在附近把守。”
王式君沉思片刻,说:“萨哈良说得没错,所以我想......”
她看向吴逸和依娜,说道:“吴逸和依娜从正门进,叶甫根尼医生也跟着,由富贵带路。”
萨哈良举起手,说:“依娜妹妹把她的手表借我用了,我记得时间,从教堂到博物馆,大概需要走半个小时。”
王式君点点头,接着说道:“掐着时间,依娜到时候去撬锁,带人进来帮我们。狄安查也跟着你妹妹一块,看好了她,小依娜要是出了岔子我就收拾你。”
狄安查挠了挠后脑勺,说:“当然了,我出岔子她都不会出岔子的。”
王式君继续吩咐道:“乌林妲和穆隆跟着我,我们和萨哈良一起从下水道走。我问过渔民了,他们说下水道能一直通到港口。拿到图腾柱之后,运到港口,结束。”
这时,李闯说道:“您交代的事,我也办了。罗刹人说可以帮我们走私,有一班去往海滨城的货船,但是价格嘛......”
王式君冷笑着说:“放心吧,经过今晚,不会有罗刹人还愿意留在达利尼城,他们会比我们更着急走。”
萨哈良不知道该如何感激王式君在这个计划里出力,他说道:“王姐姐,那之后呢?您准备去哪儿?要不要......和依娜他们一起,到我们的部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