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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民国之出金屋记 > 第126章
  “我就和老太太一样,没什么不能忍的。”
  “可”苏念湘却不期然的想到了小堂妹苏令徽伏在她膝上的哭声。
  “那你呢?湘姐,你自己呢?”
  她在这边出着神,青果却偷偷的看了看外边,将一封信塞到了她的手中。
  “我瞧着像是四小姐写的。”青果的眼睛亮亮的,苏念湘和苏念恩年龄相差不大,从小在一起长大,两人感情好得很。
  刚刚来的路上,她也听其他人说了苏念恩跑了,知道小姐心中肯定很是担忧,因此一发现这封信就拿了过来。
  苏念湘木然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她接过青果手中的信,将它拆开。
  “湘姐,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坐上了前往海外的轮船。不用担心,我很好。”
  “往事纷纷,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本来,我只凑够了自己的那张船票,好在机缘巧合下,我手中的钱在支付完学费之后,还多出了一笔。”
  “我给你买了一张一个月后去往高卢国的船票,我想我们
  一起努力,总能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真希望能在那里见到你。”
  “早下决断,念恩留。”
  “傻瓜啊你。”
  苏念湘的眼泪夺眶而出,一张去往高卢国的船票要几百美金,穷家富路,异国他乡,这笔钱苏念恩拿着做什么不好,却要为她买上一张根本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船票。
  青果看见她的眼泪,又看了看那张精美的船票,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拿出手帕,给苏念湘擦眼泪。
  “小姐,走吧,这日子,人怎么能过啊。”
  她虽然只是一个女仆,但靠着自己挣的工钱,在爹妈那里腰杆也挺得直直的,如果将来她的丈夫和赵鸿文一样,真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两个人在一起怎么能这样过日子。
  可苏念湘的眼泪却像是无穷无尽了一样从她的眼睛中流了下来,她望着眼含期望的青果,又看了看手中那张遥远的船票。
  她慢慢的,慢慢的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感受着手下依旧平坦的柔软,苏念湘的声音嘶哑,眼神死寂。
  “青果,我怀孕了”
  “我怀孕了。”
  在青果惊愕和悲哀的眼神中,那张船票轻飘飘的掉在了柔软的锦被上,上面还沾着主人湿漉漉的冰凉的泪水。
  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错。
  “叮铃,叮铃”
  放学的钟声响起,大家都一窝蜂地站了起来,一边聊着天,一边等着家中的车夫来接自己。
  苏令徽起身将书放进提包。
  “太稀奇,怎么今天我们的小书虫不留在这加油了。”埃莉诺看见她的动作好奇的跑了过来。
  “大后天可就是学业竞赛了。”
  这几天,她的父亲和其他董事已经决定要将公司卖掉,价格也已经谈妥,只是因为收购的工司太多,需要的资金数额太大,张家他们需要去银行抵押筹钱。
  “今晚不看书,我要到白公馆去,学校的事有眉目了。”苏令徽笑得很是开心。
  “太好了。”一旁凑过来的唐新玲也激动的一拍手。
  “我去问了之前工厂的女工们,她们很愿意将孩子送过来了。”
  那些女工都不可置信,不要钱就能学一门手艺,天上竟然有这种馅饼能掉到他们穷苦人的身上。
  要不是来的是唐家大小姐唐新玲,她们还以为又是拐子骗人的把戏。
  “我已经列好了名单,将她们的身高、体重、年龄,识字情况和家庭情况都写好了。”她从书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摞纸张订成的册子递给苏令徽,眼含期待。
  这是苏校长建议的,她说第一批学生应该找些知根知底一些,有些基础的,这样好上手,不至于出现太大的问题。
  苏令徽一下子就想到唐家工厂里失去工作的几百名女工,那些女工的孩子许多都在工厂里长大,对制衣还是比较熟悉的。
  她接过册子,快速的翻看了一下名单,上面大概有四五十个女孩子,最小的十二岁,最大的十八、九岁。
  “咦,上回你说的那个小花呢?”她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莲姨的女儿。”苏令徽对莲姨很有印象,大概是因为她很少能看到人脸上出现如此麻木的表情。
  “小花啊”唐新玲沉默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说道。
  “她去,去做舞女去了。”
  昨日,站在棚户区那两间狭小的屋子前,一脸憔悴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唐新玲恳切地对莲姨说道。
  “让小花到制衣学校去上课吧。”
  “不要钱,还管吃管住的。”
  她自从知道了白小月要办制衣学校后,这几日就一直在棚户区里找那些她记得家中有女孩的那些女工们,脚上的小皮鞋都跑坏了一双。
  推开门的莲姨犹豫了一下,她扭过脸,擦了擦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将还在里面屋子里睡觉的小花喊了出来。
  小花和唐新玲一样大,今年十七岁,她昨夜陪客人跳了一夜的舞,现在还在补觉。
  听见母亲的喊声,她打着困倦的哈欠,汲着拖鞋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那故作成熟的妆容还没有卸掉,因着已经过了一夜,显得很是斑驳和肮脏。
  她知道了唐新玲的来意后,只是摆了摆手,勾起一抹笑说道。
  “小姐,你瞧瞧这丝袜,六块大洋一双。”
  “看看我嘴上的口红,这可是高卢国来的。”
  “我以前哪过过这种好日子。”
  “所以,还是算了吧”
  她懒洋洋又轻飘飘的甜笑着,一边拒绝着唐新玲,一边用手指学着舞厅里的那些姐姐熟练地歪着头卷着头发。
  “可舞女不是正道啊。”
  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小花,唐新玲急切地说道,她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找出了一个可以说出口的理由。
  “对身体不好啊。”
  报纸上都叫舞女货腰女郎,意思是她们靠卖腰来卖钱,但更可怕的是,许多小舞厅的老板自己就是皮条客,明码标价,舞女不过是如今更时髦一点的长三先生罢了。
  “是啊,舞女两三年就要换一茬。”小花怔了一下,明明白白地说道。
  这些日子,她也见了不少姐姐的结局,再风靡一时,最后也是穷困潦倒。
  她看着唐新玲关心又急切的眼神,神情恍惚了一下,开口道。
  “可我去学校,我包吃包住了,身后这一家子怎么办呢?”她的声音很低很低。
  靠着她做舞女的钱,一直胸闷恶心的母亲能吃上药,父亲能不再去码头最危险的地方当力工,小弟能去学一门手艺。
  而她在做下那个决定时,就没有回头路了。
  唐新玲咬了咬牙,实在不愿意儿时好友落到这样的地方去。
  “我给你钱,你别去了,虽然不比你做舞女挣得那么多,但能勉强顾住一家的花销。”
  她每月还有唐母给的二十块大洋的零花钱,马上还有网球比赛的十块大洋的奖金。
  “等你学完手艺出来,你去制衣店帮忙,或者自己支个制衣摊子就好了。”唐新玲恳切的说道。
  小花怔怔的看着她,抿了抿嘴,眼中隐隐约约浮现了泪光。
  但她最后还是无奈又凉薄地笑了。
  “阿玲,你能救的了我一个,救的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辈子,救不了我们这一家人,更救不了这棚户区里住着的所有人。”
  “只要这世道还是这个该死的样子,让穷人没有活路。”她想起那些放在自己腰上,胸上的那些手,恶心的简直要吐出去。
  “我,我们一家就只能被人吃的一干二净。”
  她重重的关上了门,不愿意再看见唐新玲那张盈满关心的脸。
  “这该死的世道。”
  门外的唐新玲无声的重复着小花的话,她忽然有种冲动,想推开门告诉已经绝望的向黑暗中坠落的小花。
  告诉小花,在千里之外,在那里有一群人,一群有着坚定信仰的人。
  他们也不满意这个世道。
  他们想让人人都平等的活着。
  他们想让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
  “会有这么一天的。”
  唐新玲将头抵在那道薄薄的门板上喃喃道。她想起那些文章里面所描述的那美好的一切,想起当时握紧拳头时说出的话语。
  “我愿意为了……奋斗终身,牺牲一切。”
  听见唐新玲的回答,埃莉诺和苏令徽都有些沉默。
  “哦,国家贫穷真不是什么好事情。”埃莉诺感叹道。
  苏令徽没有说话,而是将那本厚厚的手写册子装进了自己的提包里,说道。
  “我去白公馆让白阿姨看一看,尽快早点定下人选,早日开学。”
  她急匆匆的下了楼,却看见往日蔡大伟停车的梧桐树下,还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人。
  此时正是放学时分,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偷偷的侧过脸去瞧着那个人,又不好意思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