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恍惚过后,苏令徽看清了那人的脸。
树下的
那人一头清爽的短发,肩宽腿长,凤目凌凌,正笑眯眯地背手看着她。
她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去。
一个小时后,苏令徽乘着车出现在了白公馆里,白小月看见她,就赶紧唤人上菜。
“先吃点东西,都学一下午了,肯定饿了。”
她满脸疼爱地看着苏令徽。
苏令徽看着那一桌子地道的豫省菜,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
白小月没有动筷,她此刻根本不饿,随着学校一点点的初现雏形,她越来越有干劲。
她一边翻看着苏令徽带过来的女孩名册,一边有些雀跃的说道。
“今天已经将校舍租下了,就在离私立民办女中不远的一栋三层小楼里,跑过去只要几分钟。”
“一楼做接待和食堂,二楼做教室,三楼做宿舍。”
“第一期准备收四十到五十个学生。”
白小月的数学不算好,她又拿起记的满满的账本,掰着手指算道。
“租房一个月要五十块大洋,宿舍床铺五十张,一张上下铺木床要四块大洋。本来我还要买五十台缝纫机,这个倒是比较贵,最便宜的一台要二、三百大洋。”
“阿炎说没必要,学生们出去也买不起,只让我买上四、五台,让学生们轮流练练手,碰到的时候不至于心慌。”
“有道理。”
食不言的苏令徽不好开口说话,便抬起头举起了大拇指。
“还要买十张制衣的大台子,水粉、白纸等制衣工具。”白小月自得的笑了起来。
“这些我比较专业。”
“阿岩还说要给她们加几节国文课,数学课和科学课。”说到这,白小月有些迟疑了起来,她望向苏令徽。
“之前商定的一批学生只教三个半月。”
“一年轮换三批。”
“这制衣包括裁剪和缝纫,三个半月只能勉强学会,还要靠之后她们自己在实践中孰能生巧。”
“再加这么多课,会不会负担太重了。”
第83章 金银满家芴满床,执念迷心伤人伤己
苏令徽有些食不下咽地将碗里最后一口饭吃的干干净净,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没问题,这些女孩们除了来这里外根本就没有学习的途径,肯定都恨不得能再多学上一点。而且学这些能增加见识,也能更好的理解那些裁剪。”
“不然到时候她们不会写字,不会算账,出去再学更是麻烦。”
白小月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笑着点了点头。
“那再加上一笔采买课本的费用。”她低头在账本上又认真的添了一笔。
苏令徽拿起周妈放在一旁的热手帕擦了擦手,又放回了银盘里,她看着白小月那张秀美的脸,微微出神,嘴上问道。
“白阿姨,那老师怎么办?”
这三门课都要请老师来教的话,老师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阿炎说仿照夜校,晚上开办这些文化课,既可以让女校的老师兼任,也可以给女校学生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嗯,这样做很好啊。”苏令徽回过神,不由为这个安排叫绝。制衣学校的女孩子们基础薄弱,学三个月可能也只能达到小学生的水平,民办私立女中的学生们肯定是能应付过来的。
如今大多数女学生的出路仍是去当老师,这对她们来说同样也是一个合适的锻炼机会。
“可这样算下来的话,开一所学校竟然连两千块都用不到。”白小月反而有些忧愁,两千块大洋,往日不过举办几次宴会就支出去。
“这么少钱,能开好学校吗?”
“白阿姨,你怎么还担心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苏令徽有些哭笑不得,她起身走到白小月身边,拿过她手中的账本。
一边翻看着,一边给她鼓劲。
“不要担心,我们不是一步一步都列好怎么走了吗?”
“事情进展的顺顺利利,就说明这个钱数是合理的。”
“等之后遇见困难时,我们再解决困难。”
“而且,苏校长不是说一定要制定好章程,保证学校的可持续发展吗,以后维持学校的运营也要许多钱呢。”
苏令徽很明白苏校长的顾虑,她是可以提高标准将学校办的尽善尽美,让旁人交口称赞,报纸大肆宣扬。可这样不必要的花销就会增加许多,以后的运营成本也会更大,坚持下去就更加困难。
而只有学校一直坚持下去才能拉更多的孩子一把。
她收回思绪,拿起纸笔,对着账本开始迅速的心算起来,想好好的盘一盘这有些凌乱的账本。
白小月坐在一旁托腮看着苏令徽拿着笔认真算账的身影,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面前少女那柔亮顺滑的长发,心中满是疼爱和开心。
“令徽,谢谢你常常过来陪我。”
“你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少。”
她开学校的事应该已经传到了周将军的耳朵里,但周将军却没有出言阻拦,不由得让白小月心下一松,更为大胆了一些。
也更对自己的新生活充满了希望。
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加减乘除,片刻,苏令徽已经将算出的总数和每个月维持要花的钱数写在账本的最后面。
她放下账本,听见白小月的话后,抿了抿嘴。
白小月拉起她柔软白皙的手,看了看,又捏了捏。心里思索着前天珠宝商送过来让她看的那块料子,那是一块上好的紫玉。
她比划着苏令徽的手腕,嗯,是做成宽镯子好,还是圆镯子好,做薄一点,还是厚一点好呢。
白小月偷偷一笑,她不打算问小姑娘,而是想做成惊喜送给她。
望着白小月脸上那轻松愉悦的神情,苏令徽犹豫了一下,反握住了白小月抓住她的那只手。
她看着白小月,明亮的杏眼有些微微黯淡了下去,她低声说道。
“白阿姨,我要回洛州去了。”
白小月顿时笑容一滞,怔住了。
约翰附中的梧桐树下,看见那张笑意吟吟的俊脸,苏令徽的脚步一慢又一快。她急跑几步,一跃而起,挂在了面前人的身上,亲昵地搂着那个人的脖子。
“四哥,你怎么来了。”她惊喜地叫着。
四哥伸手环住了在他身上猴来猴去的苏令徽,将她慢慢的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脑袋。
“两年没见,阿桃都长成大姑娘了。”他含笑开口,声音低沉。
“哼,自从你上了金陵大学去读金融系,都好久没回家了,我和若楠早就长大了。”苏令徽黏黏糊糊的说道,很是开心的看着他。
“你怎么忽然到沪市了。”她又想起来了这件事,好奇地望着他。
“我不是还兼着中央银行的职务吗?最近有一笔大款项要调动,我来看看,顺便学习一下。”
四哥还没有从金陵大学毕业,但因为家学渊源,已经在银行挂了一个闲职,以便学习观摩。
他的父亲林绍祖是华国有名的大银行家。
“哦,我知道,是不是张家那件事?”苏令徽恍然大悟。
“原来要放贷款的是你们银行啊。”
也对,如今估计只有中央银行能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储备资金了。
四哥含着笑,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的点了一下。
“你知道的还挺多,怪不得我接到你父亲的电报,说你在沪市玩的无法无天。”
“我才没有呢。”苏令徽皱起眉头叫屈着,不过她也有些心虚,连忙笑道。
“我爸爸给你发电报啦。”
“对,他让我顺道把你这个无法无天的皮猴子带回洛州去。”
“回洛州去。”
苏令徽惊讶的抬起了头,脸上那甜丝丝的笑容消失了,她眉心紧拧,心神一转就明白了过来。
“是因为维铮哥”
“我的未婚夫,走了吗?”
想到了这个理由,她感到很可笑地摇了摇脑袋,抬头望着四哥。
四哥微笑着看她,避开了这个问题。
“怎么,你不想回到洛州吗?”
想,当然想,那里
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有她的亲人、朋友和敬爱的师长。
“可”
苏令徽垂下眼,有些厌倦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太可笑了。”当时她因为不同意婚约,哭着喊着不肯独自留在沪市,父亲没有同意。
如今,她好不容易适应了沪市的生活,交到了新的朋友,学习也步入了正轨,却因为周维铮的离开,而被再次被打破。
“真讨厌啊。”也让人生气。
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小姑娘,四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哄道。
“阿桃,别不开心了,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两日,足够你和新交的朋友们告别了。”
“若楠她们还在家等着你呢。”
想起好友和母亲,苏令徽勉强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