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一边骑车,她一边絮絮叨叨叮嘱林玉琲,又不放心地说:“还是我陪着你吧,万一又烧起来……”
“不会的婶子。”林玉琲的脸蒙在围巾里,说话声音有些发闷:“我都好几天没再发烧了,今晚回家休整一夜,明天我要回学校了。”
说到学习,王婶就不敢多话了,心疼的叹气:“这么长时间没去学校,多耽误学习。”
“是啊。”林玉琲轻声道:“所以要赶紧回去补课。”
“那你明儿晚点儿走。”王婶说:“我回去给你做些肉菜啥的,你带学校去热热吃,多补补,看你现在瘦的,女娃儿太瘦了可不好看。”
林玉琲笑了笑,没有拒绝王婶的好意,“嗯,我知道啦,谢谢婶子。”
快到巷口的时候,王婶的自行车猛地停住。
“怎么了婶……”林玉琲从王婶背后侧身往前看去,话音突然顿住。
熟悉的吉普车停在巷口,车旁站着她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身影。
王婶显然也没预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栾和平,她重新踩着自行车骑到栾和平面前,高大的男人目光直直落在自行车后座的女孩身上,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栾、栾……”她也不知道栾和平现在什么情况,没敢称呼他职位,含糊了过去,问:“你这是?”
栾和平也没说清楚,只道:“没事了。”
王婶不敢多问,看看栾和平,又看看身后的林玉琲。
从见面开始,林玉琲便一声没吭,再想想她陪床的时候,夜半那些湿透枕巾的泪水,她多少猜到,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小夫妻之间,出现了问题。
要是按照王婶以往的性格,该劝林玉琲了。
男人在外头忙得是正经事,他自己肯定也吃了不少苦,瘦成这个样子。
但想想林玉琲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想想她那一场大病,王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林玉琲没让王婶为难,自己从自行车上下来,栾和平已经去接她手上的东西,她也没拒绝,松手让他拿着。
“婶子,我到家了,你回去吧,这段时间真是谢谢您了。”
“嗐,说什么谢不谢的。”
王婶掉转自行车车头,准备走了,又扭头,不放心地跟栾和平说了一句:“小林她病刚好,医生说得注意着点儿,别又烧起来了。”
栾和平:“嗯,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没说自己刚刚从医院赶回来,他一被放出来,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做,先去了医院。
医生说她们刚刚离开,王婶习惯走另一条路,栾和平跟她们错开了,先到家。
王婶走了,林玉琲跟栾和平沉默的对立着。
栾和平看着垂着眼,一言不发的妻子,心口又酸又闷。
他轻声问:“回家吗?”
林玉琲没有回答他,却抬脚往巷子走去。
栾和平腿长步子大,慢一步却很快追上,压着速度走在妻子身侧。
他们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不再像以往一样,出门在外,哪怕不能牵手,也喜欢挨着他。
而他,在她默然的态度下,也不敢冒然靠近。
回到家,林玉琲也没跟他讲话,默默地点炉子烧热水、收拾东西。
栾和平去帮忙,她也没拒绝,只是一味沉默着,沉默得让栾和平心慌。
她不算话多,但也不喜欢安静,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会细细碎碎地说些家常话,她又很容易笑,经常说着说着就笑起来,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东西收拾好了,水也差不多烧开了,栾和平看她兑水的样子,是准备给水箱上水,连忙去接了这活。
他抢着做,林玉琲也没坚持要自己干,她去把干净衣服找出来,准备洗个澡。
在医院待了这么久,又出了那么多汗,只能让王婶打水,她擦一擦,实在受不了了。
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出了淋浴间,赶紧裹着厚衣服进了卧室。
栾和平正在晾衣服,她换下来的衣服他已经洗干净了,目送妻子进了卧室,他也去快速冲了个澡。
他媳妇儿爱干净,他被关在里头,想注意卫生也难。
而且哪怕那些人不敢对他用大刑,一些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却少不了。
演戏要演得像,不能什么都不投入,鱼饵被串在鱼钩上,才能钓得到鱼。
把自己打理干净了,他才进了卧室,依旧轻声细语地问:“想吃点儿什么吗?我——”
“栾和平。”
这是他们这次见面,林玉琲第一次开口对他讲话。
栾和平声音一顿,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强烈的危机感促使他说些什么,最好能打断她,但他忍住了,应了一声,静静等她下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玉琲平静地问。
她想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当成傻子戏弄的。
栾和平沉默着,林玉琲没有催他,安安静静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开口:“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从天上掉下来,落在我身上。”
林玉琲瞠目结舌,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穿越竟然还有目击者!
以栾和平的警惕,不可能不查她,她用陈述的语气问道:“你翻了我的包。”
栾和平默默点了点头。
林玉琲:“……”
无语到极致,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太可笑了。
她回想她跟栾和平相识之初,他确实没对她说谎,他只是选择性的说着真话。
让她好感飙升的那些体贴,那些不动声色替她做的遮掩,只不过是他心知肚明下的表演。
难怪她各种露馅,他从不奇怪,也从不追问。
她还以为他恋爱脑,相信她不是坏人,所以不让她为难。
现在看来,不是栾和平把她当傻子,是她就是个傻子。
她竟然以为,栾和平这样的身份地位,警惕性会那么低,会因为爱情,就对一切异常视而不见。
真正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到底是谁啊?
第316章 别走
栾和平看见妻子的眼泪的那一刻,已经慌了手脚,她安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却泪如雨下,瞬间打湿了脸庞。
他下意识想伸手给她拭泪,“乖……”
手却被用力打开。
林玉琲自己抬手胡乱擦着眼泪,她不想哭的,最起码不想现在在栾和平面前哭。
哭有什么用啊?
这件事寻根究底,栾和平做错了吗?他没有。
如今的社会环境,看这一年机械厂遭了多少灾就知道了,栾和平身处这个位置,忽然碰到她这样的异类,怎么可能放着不查。
他要是不查,才是渎职。
他不该娶她吗?
平心而论,他们俩的婚姻,即便其中藏了算计,开始的并不纯洁,但他是问过她的,她自己心知肚明,他们两人互有所求才点头答应。
他不该瞒着她吗?
林玉琲甚至自己都能想到,栾和平为什么不说。
要怎么说?说我已经知道了你最大的秘密,这更像是威胁,而不是坦白。
那她在难过痛苦些什么呢?
如果……如果是在刚结婚的时候,发现了这一切。
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她应该会害怕,会惶恐不安,然后渐渐归于平静。
因为穿越这个秘密,关系到的是她的生命安全。
妈妈跟她讲过,不要吝啬付出自己的感情,但绝不能把关乎自己安危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另一个人。
人心易变,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
她妈妈跟她爸爸也是曾经相爱过,否则不会有她的出生,可离婚后,他们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她想跟栾和平携手一生,但一生太长,他们都太年轻,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林玉琲怎么敢把这能要她命的东西告诉他。
所以哪怕她跟栾和平感情越来越好,她也不敢说。
她知道栾和平对她好,他也确实对她好得无可挑剔。
她不能因为栾和平对她做了一件坏事,就把曾经所有的好都抹平消除,那不光是在否认栾和平,也是在否认自己曾经付出的感情。
可是,就是很难过啊。
人的心情,怎么才能自控呢?
她捂着心口,哭着问:“栾和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欺负我?”
她恨他。
她爱他。
她恨她还爱着他。
妈妈忘了教她,付出的感情和真心,要怎么才能完整无缺的拿回来。
她哭得惨烈,像个孩子一样张大嘴巴,眼泪流得到处都是,狼狈极了。
栾和平一颗心像被人活生生剖开,扔进了滚烫的开水里。
他喉间甚至泛起一阵腥甜,他抱住操控着他所有情绪的爱人,任由她的手胡乱地打在他身上脸上。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