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重复,一遍一遍道歉。
她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哭得头晕。
她的眼泪流得太多了,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有那么两滴不是她的眼泪,混在她的泪水里,不知落在何处。
林玉琲哭着睡着了。
她病了一场,身体还没养好,情绪又大起大伏,精神上受不了,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
栾和平去打水拧了条热毛巾,帮她把脸上、脖颈间的泪痕擦干。
又去找了她的护肤品,挖了一点儿雪花膏在掌心搓开,给她擦上。
天冷了,泪水蜇这么久,不擦点儿东西,她醒了脸就要疼了。
他手上全是茧子,担心蹭疼了妻子,只能努力放轻力道。
林玉琲哭太久了,哪怕睡着了,身体也不会不自觉的抽泣。
栾和平替她脱衣服的手一顿,抿着唇帮妻子脱掉厚外套,将人好好送进被子里裹好。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出去,掩上卧室门。
走出堂屋,站在屋檐下,呆立片刻,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他的力道可比林玉琲大多了,比起之前那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他自己这一掌打得,口腔里瞬间泛起血腥气。
……
林玉琲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睡了大半天,错过了午饭和晚饭,不知道是不是被饿醒的。
栾和平一直靠坐在床边守着她,听见呼吸声不对,就知道她醒了,连忙俯身,摸了摸妻子的脸,温声道:“醒了吗?先吃口饭再睡好吗?我熬了粥……”
林玉琲睡得有些发懵,脑子还没清醒,只觉得自己哪哪都不舒服,脑袋疼眼睛疼,难受地“哼”了一声,下意识道:“五哥,我疼。”
“哪疼?”栾和平忙把妻子抱起来,小心检查着。
“头疼……”
栾和平将她脑袋放到自己腿上,给她揉着太阳穴:“好点儿没?”
“好……”逐渐清醒的大脑,让林玉琲回忆起了睡着前的一切。
栾和平感觉到她的身体变得僵硬,下一秒,手指下的脑袋已经挪开。
林玉琲自己撑着坐了起来,栾和平下意识伸手想抱她,她往后挪了挪躲开。
栾和平的表情,像是又被人扇了一耳光。
他僵在那里,林玉琲没看他,把衣服穿好,下床上厕所洗手洗漱吃饭。
她吃了两大碗,有一说一,栾和平的厨艺现在完全合乎她的口味。
栾和平安静地像个木头人,他安静地跟着她,帮她端粥,给她夹菜。
夹的菜林玉琲也吃了,浪费可耻。
吃完饭,林玉琲去收拾行李,她明天要去学校,早上担心来不及。
栾和平面色倏地一变,顾不上她的排斥拒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走。”
林玉琲掰他手指,栾和平想不被掰开手指就得用力握紧,他刚刚加了一分力道,就听见妻子痛呼一声,下意识松开手。
“别走。”他挡在她能往外走的路上。
林玉琲看着他,她眼皮还有些泛红,因为生病,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面色也不复之前的红润,看起来荏弱可怜。
“不是你说的吗?”林玉琲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不是你说,要离婚吗?”
第317章 求你
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当初栾和平说“离婚”,不过是权宜之计。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身陷囹圄,让妻子远离他当时所带来的风波,都是最好的选择。
哪怕这只是一场戏,栾和平也并不是身处暗室便掌控全局,他身边一堆盯着他的“眼睛”,稍有不慎就会被看出破绽。
计划失败倒是小事,这一次干戈这么大都钓不出“钉子”,以后希望便更小了。
在一切计划开始执行前,栾和平也不是没想过,把妻子支开。
让学校给她以及同班同学安排实习任务送去外地,或者让他姐想办法把她叫去京市。
但最后栾和平还是放弃了。
但凡行动,必留痕迹。
他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打草惊蛇,这是违反纪律,违反保密原则的。
迂回的让林大把人支走?保卫处都能有藏得这么深的钉子,林大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他更不能确定。
让他姐帮忙,以栾之遥的敏锐,他开口她就知道有问题,她会帮他,但一旦他开始行动,栾之遥就会猜到缘由。
而且,他也不确定,栾之遥身边就一定干净,在栾之遥身边潜伏,可比在他手底下混简单多了。
总之,衡量许久,栾和平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原样。
最坏最坏,也就是他被收监,顾不到外头,有师傅在,也没人敢太为难她。
他一出事,他手底下的人,真正的死忠派诸如程军等人,会立刻跟着被清算。
这倒也算件好事,他们身上都打着他这一派的标签,自然会有“尾巴”跟着他们,看他们做什么。
但这一次,任务参与人挑选非常苛刻,所有明面上他的忠实拥趸,没有一个被选中。
程军等人正好吸引走了那些人的视线,栾和平给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他的妻子。
这很正常,他的处境不好,他曾经的兄弟们,哪怕为了往日情谊,也会护着他妻子。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做法反而弄巧成拙,程军等人轮流在他家附近巡护,让那些傻子误以为他家里藏着重要的东西,想办法弄走了程军他们,冲进了他的家。
栾和平活了二十多年,极少有后悔的情绪,但这一刻,他竟然被铺天盖地的懊恼悔恨淹没了。
他太傲慢了。
他以为自己能安排好一切,他以为自己哪怕身处险境,也能掌控全局。
人心难测。
他猜不到对手有多蠢,也没想到,妻子的爱意会比他想得要深。
更雪上加霜的是,在这种时候,让妻子同时知道了两个真相。
从他回来至今,她没有因为他瞒着“钓鱼计划”而责怪他,也没有提过一句她为了救他出来付出多少努力,更没有提过自己受了多少委屈,这段时间有多担惊受怕。
她只是难过伤心,为什么,他要欺骗她的感情。
他没办法解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真心,为什么不敢坦白,因为他也会畏惧。
这让栾和平愈发痛苦,也更加不知所措。
他面目可憎,满心算计,怎么面对妻子一颗无暇真心。
但让他放手,却如剖心一般。
“不,不要离婚……”
栾和平不敢碰她,他知道妻子现在不愿意让他碰,他不想让她更不开心。
他只能挡在她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弯了下去,低着头,徒劳地一遍一遍重复:“不离婚,不离婚,我说的假话,不是真心的……”
林玉琲问他:“那什么是真心的。”
栾和平哑然,他忽然想起他提离婚那次,说完便挨了一个耳光。
一点儿都不疼,甚至心里是畅快的,但看着妻子的眼泪,又心疼了,他到底让她伤了心。
可是怎么放手啊?光想一想,都觉得没办法接受。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抬起头,双目赤红:“你打我好不好?就跟那天一样,伤心难过就对我动手,怎么解气怎么来。”
说着,他开始找工具:“你会手疼,用别的吧……”
“栾和平!”
林玉琲被他突然那一巴掌吓了一跳,急声呵止他。
妈妈跟她说过,打人不打脸,打脸是在侮辱一个人的尊严,把人逼急了就坏了。
她那天也是气急了,才会给了栾和平一耳光。
事后又气又怨,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可栾和平,那么骄傲的人,他好像天生不会低头,却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
林玉琲并不感动也不觉得出气,甚至更生气了。
栾和平自己对自己动手毫不手软,他现在太瘦了,脸上没什么肉,一巴掌下去,面颊上红了一大片。
说话的时候,林玉琲看见了他唇齿间的血迹。
“你怎么能这样?”
她将栾和平塞给她的皮带扔在地上,不解气,踹了他一脚,他一动不动,甚至眼睛还亮了一分。
林玉琲气笑了。
打你你还高兴是吧。
可无法忽视的是,看见栾和平受伤,她还是控制不住地会心疼会难过。
这样的情绪,让林玉琲恨不得也给自己一巴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栾和平。”
“我在。”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结婚前,你答应我三个要求?前两个你已经达成了,还有第三个,我唔——”
突然被捂住嘴巴,林玉琲瞪圆了眼睛瞪他,两只手用力掰他的手。
栾和平不敢太用劲儿,林玉琲却没这个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