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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特蕾西亚选择的男人,无法接受爱人离世的现实,转而怪罪牙牙学语的孙子。
  秋雨淅淅沥沥,莱茵哈鲁特吃力地举着伞,撑到她头顶。跪坐在朋友的墓碑前的世初淳察觉到这一点,悲伤地回他一个似哭还笑的表情。
  别平白惹出孩子的伤悲比较好。她收敛沉重的心绪,低声道了谢。人摸摸孩子和特蕾西亚如出一辙的红发,接过伞柄。
  她转头望向由于自己的无能提议让母亲上战场,进而害死母亲,反过来怪责亲生骨肉的,可悲的男人,她照看过的,现如今已年长的亨克尔。
  “特蕾西亚她溺爱着你,愿意为你的懦弱负责,承担你无能为力时倾倒的压力。这是你母亲的偏爱,她不会后悔。我的私情向朋友倾斜,年幼的亨克尔。”
  世初淳话锋一转,“接下来就是你成人之后的事了。”
  想象不到幼年阶段乖顺秀雅的孩童,竟然会长成不堪入目成人。岁月是把杀猪刀,屠宰着心肝脾肺肾,将人变成面目全非的模样。她拍拍裙子上的尘土,站起身。
  “戒掉你的酒,做好你当前工作的职责。你妻子昏迷不醒的状况,并不是孤例,我在赶过来的路上也有耳闻。”
  有样本就能观测,能观测就能研究。“既然你如此深爱你的妻子,就用其余生奋斗使你的妻子康复,而不是浑浑噩噩度日,辱骂追打她耗时耗力诞下的子嗣。”
  是流淌着那个男人的血脉的缘故吗?连他的孩子也是一样,会将自己的无能怪罪在年幼的孩子头顶。
  性质恶劣,招人诟病,竟没有一人追究他们的责任。反跟着排挤来到世界上仅有五年的稚童。成年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孩,算什么本事?
  人气到极致真的是会发笑的。世初淳咬着下唇,勉力让自己不发出嘲讽的嗤笑。
  “等你的妻子清醒了,你要怎么跟她说?哦,由于我亲爱的妻子昏迷不醒。所以我将全部的罪责,抛到了你怀胎十月,辛苦生出的孩子那里,然后等着她表扬你吗?”
  “特蕾西亚深爱着你,你的妻子想必也是如此。深受着两个人爱意的你,所作所为,竟是这般令人心痛。亨克尔。”世初淳肃正了脸色。
  “在你发自内心忏悔,反省对儿子的苛责与罪过之前,不要再来见他了。我不会再给你任意伤害无辜稚子的机会。”
  “亨克尔,你没有资格当一位父亲,更没有资格当深爱着孩子的母亲的丈夫。你辜负了你母亲对你的爱,也没有正确地履行身为父亲的担当。”
  特蕾西亚,你的儿子竟然这般叫人失望,而你心甘情愿为了他上战场……
  一想到特蕾西亚怀着亨克尔期间受过的苦,生下他,在抚育的过程中遭的罪,世初淳就想在亨克尔屁股上踹几脚,踹他都嫌弄脏鞋底。
  一群只会欺负小孩子的人,偏引得特蕾西亚心甘情愿地为其赴死,这算不算另一种执迷不悟?气不打一处来的世初淳,要训斥他,却有无限疲惫加身。
  人没法随意动摇、扭转他人的意志,恶性的父子关系不是她随随便便说几话,就能让糟心的父亲恍然大悟,重修好父子之间的隔阂。
  当今之计,只能切割这段恶臭的枢纽,隔离父辈,保护好孩子。
  第405章
  养育一个孩子的过程是艰苦的,孩子再早熟懂事都免不了繁重的事务。
  有人毓子孕孙的缘由,是自己的年龄持续地增长,曾经身强体壮的身躯日暮西沉,次序步入老迈。孩子则不同,他们会逐步长大,从蹒跚学步到青春年少,与父母走向完全相反的道路。
  最后作为有始有终的序幕,送他们最后一程。
  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选择。
  养儿防老也好,传宗接代的需求也罢。
  或者其他的怀上了就生下来、夫妻爱的结晶、单纯地发生了关系、基因想要延续的欲求绑架了本体的大脑等等来由,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生儿育女,都变相地推导出孩子诞生的唯一结果。
  学校里,为人师长的语文教师空有教资,冤屈德行。他大放厥词,声称不生育的女性不配为女性,她们都脑子有病,要送去精神病院治疗,收获满堂寂静。
  点开网络平台软件,刷多了就能瞧见一群不知名的生物起哄,吵着闹着要把不结婚的人入刑,将所有不生育的女性全关起来,分配给单身汉,直到她们怀孕为止。
  面对前者的年龄段,世初淳尚且年轻气盛,空有一身意气。
  她的脑袋嗡嗡的,尚未熄灭气焰的心脏狂跳。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做着徒劳的困兽,对老师的狂妄、同学们默认的行径焦心丧气,下了课,追上离开教室的老师掰扯道理。
  事实证明她的辩论无用,同学们的缄默才是上上之选。
  人不会轻易地改变自己的心意,光靠争辩压根扭转不了他人建筑了一整个体系的价值观。
  大肚便便的老师依然坚称他的言说是为正理,于她,只是平白多走了一段路,在下一堂课迟到而已。
  年少的愤怒消散于岁月,时间来到成年,引来家长催婚。
  他们坚定地认为不结婚的人就是不完整的,老了会凄凄惨惨,无人照顾。便是进养老院,也只会被欺负。
  透过两位长辈拳拳爱护之意,世初淳心中漫开无声的悲哀。
  不堪忍受个人的寂寞,就决定结婚生子。
  用生养孩儿的行为,转让孤单的风险,是大环境下主导个体培育出的观念,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出发,对尚未出世的孩子都是不公平的。
  假若咨询所有现存的人,以及全部未出世的生命,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愿意和不愿意的比例是几比几呢?
  要是告诉两鬓斑白的老人,她宁可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是要惹父母伤心的吧。
  目睹他们缓缓垂老的容颜,她到底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莱茵哈鲁特坚信,万物自有其意义。受其驱使,为其限制,因而成就出名为必然的宿命。
  而世初淳不这样认为。她早早地认清自己的诞生、成长,乃至行径轨迹,都结不出符合社会价值理念的果实,亦遗憾地、颓唐地吞下徒劳无功的累赘。
  早期来到这个时空的世初淳,并非现今从容应对的状态。
  她是惨遭剥削的异乡人,被村民囚禁贩卖。
  买下她的贵族派遣专人照料她,与养护爱惜的猫儿狗儿没有什么不同。闲暇了就逗弄,上火了就责骂。其没有威胁性的反抗,在上位者眼中被修饰成一种变相的可爱。
  被当做商品出卖,自然不被作为人类看待。
  她被权贵当做脚边趴着的珍稀宠物,套好了锁链,圈养在黄金笼中。天长日久地寄居在供人观赏的地界,毫无隐私权地展示自己的美丽。
  前来议事的客人们会赞叹她,与点评花瓶、壁画的论调一致,提出借来把玩的意思。
  他们会讨论起王都的状态,话题中心是一位天赋异禀的奇才——剑圣特蕾西亚。
  年幼不敢提起剑,害死父兄的女孩,长大了也对她那惊才艳艳的才能发深藏不露。
  她对王都周遭越演越烈的战争,孰若无睹。置水生火热的民生于不顾,只专注于王城郊外盛开的鲜花。
  假使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起兵戈,藏起锋芒,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就算了。竟然为了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穷小子,大发神威,重拾剑圣的职能,简直是要人笑掉大牙!
  受她牵累而死的父亲、兄长,怕是得从地底下扒了棺材板跳出来不可!
  若说前面的事还能委婉地辩上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那后头发生的事则是玷污阿斯特雷亚家族的门楣,将剑圣的名号摘下来,丢在地下踩踏。
  剑圣特蕾西亚历经多年,平定战火连天的亚人战争。在王族授勋,理应大发光彩的议会上,白白叫一名不知来历的小子抢了风头,耍尽威风——
  噢!就是那能够让害怕伤人的剑圣拾起刀刃的家伙!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深情热吻。特蕾西亚自愿献出历代传承剑圣的名头,给一个半道杀出来的剑鬼作陪衬!
  后面剑鬼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特蕾西亚到生儿育女,养儿弄孙的年纪,人至中年,还要为了不争气的儿子,重新披甲上阵,讨伐为祸四百余年的魔兽。
  特蕾西亚舍弃家族的荣耀,放弃承接的加护。弃置了手头的剑,从威风凛凛的剑圣,降为男人的妻子。就是死了,也要成为丈夫和儿子虐待孙子的借口,十几年如一日发挥作用。
  可叹可惜,也极其可笑。
  贵族们品着酒,评头论足了一番。
  和特蕾西亚具有一定年龄差的世初淳痴呆地缩在角落,二人由生到死都没有相遇。
  特蕾西亚早早结束了为他人做奉献的一生,世初淳则被人吃干抹净,贵族濒危之际都要点名她做陪葬品。
  当家做主的家主病重,内部斗争混乱,权位几次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