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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惊悚推理 > 风月侦探局 > 第249章
  我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也飘着雪,雪积了很厚很厚,盖住了玉良的脚印。我喊着玉良的名字,寻找着那束消失在雪色中的淡蓝色,可白茫茫一片,我该往哪里找呢?
  梦醒时,所有的梦都醒了。
  我躺在医院的床上,白老师守在床边。我很累,累到抬不起胳膊为白老师擦去眼泪,很快又睡过去了。那天晚上,白老师也自杀了,死之前给我留了遗书,说“小松,妈妈去陪妹妹了,你好好活着。”就这样,我的第三个母亲也被老天爷3回了。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所以我知道,耐下心来再等等,或许会有下一次的幸福让我对这次的悲伤释怀,让我不再对命运耿耿于怀。可不会有下次了,因为我不要下次了。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我的老师,我的妹妹,我精疲力竭,只想像你们一样死去。
  不过,死之前,我要明白自己为何而死。
  我的母亲因生活的苦而死。我的姐姐因难产而死。我的老师因失去女儿的悲痛而死。而我的妹妹,玉良,你又是为了什么?死亡的果实冰冷而苦涩,是什么让你有胆量咽下的?你本该是早春里茁壮的翠竹,本该是文学殿堂中的锦衣贵客,是谁,是什么,闯入了文学的殿堂,闯入了春天,夺走了你的信仰和生命?是谁,是什么,让文学和春天都无力将你留下?
  我知道玉良有写日记的习惯,便找到了她的日记本。从玉良的日记中,我得知她的死与那六个人有关,所以,我必须要找到他们。
  你们一定觉得,我找他们是为了报仇。不,我信人死如灯灭,我不关心身后的世界。前人留一个肮脏的世界给我,而我却要留一个干净的世界给后人,这是英雄所为,我非英雄。所以,我不为复仇,为的是问清楚他们为何要害死玉良,这也是玉良的困惑。等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才算是真正地明白了玉良的死因,才能彻底地明白自己为何而死,才能了无遗憾地离去。
  万事万物,有因有果,有理有序。
  他们为何害死玉良是一切的因,给我一个合理的因,我便可以内心清明地接受这一切的果。否则,玉良之死就是一种粗鲁的剥夺和简单的失去,剥夺和失去无法说服我。命运让我无缘无故承担了失去的痛苦,我自然拥有对它愤怒的权利,我与命运平起平坐。
  因此,你们所谓的复仇,对于我而言,只是一种愤怒,一种对答案不满意的愤怒罢了。
  第236章 花月正春风(七)
  一
  一个少年穿梭在玄武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木簪布衣,腰佩长剑,挺拔如竹,颇有些小说话本里的少侠风采。
  “我就不信悬州城没一个坏人。”瑞王刘纯凤,江湖化名柳春风,已经在悬州城里溜达十来天了,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大街小巷,犄角旮旯,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繁华与安宁,愣是没找见一个欠收拾的。
  柳春风身后跟着护卫白鹭:“主子,官家治世有……”
  “停!”柳春风打断他,“说多少遍了,不许喊我主子,”他看着白鹭的眼睛,再次命令道,“喊大哥。”
  “.……”片刻沉默的对视之后,白鹭再次拒绝,“主子,你我有主仆尊卑有别,喊你大哥确实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一入江湖便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五湖四海皆兄弟,不论尊卑,只看善恶功过,什么主子仆从的,我们江湖人不认那个。”
  “主子,我岁数比你大,长幼不能无序。”
  “前朝的夜壶岁数还大呢,有什么用?服谁的气就称呼谁一句大哥,”这个大哥柳春风是当定了,紧接着,他抛出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你就说你服不服我吧?”
  曾几何时,白鹭也是一名威风凛凛的玄蛇卫,可现在呢,他望了望天,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他悲从中来,低头答道:“主子,我服。”
  “那你为什么不肯喊我大哥呀?”柳春风紧追不舍。
  “主子,”白鹭则准备结束战斗,他反问道,“若是当爹的服儿子,那他能管儿子叫爹么?”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但柳春风还是想当大哥,于是急眼了,“狡辩!归根结底你还是不服我,哼,我也不怪你,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等我实实在在地做成些劫富济贫、惩恶扬善的大事,等我名扬天下的时候,哼,心服口服愿意称我一声大哥的人得从青溪阁排到雀女河,到时候可别怪我让你去排队!”
  “是,主子。”
  “你这人真没劲。”说罢,柳春风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抱怨起来,“你说坏人都死哪儿去了,咱们都巡街这么久了,一个也没遇着。”
  “主子,”白鹭道,“管家英明,治世有方,如今天下太平,坏人可不好找。”
  柳春风点头自语道:“不好找不等于没有,有人的地方必然有坏人。肯定是畏惧周律严苛躲起来了,不敢大张旗鼓地兴风作浪,从青天白日之下改成了月黑风高之时,那咱们只好打道回府……”他停下步子,“以后白天睡觉,晚上巡逻!”
  二
  月色之下,雀水不疾不徐地流往天尽头。
  水面之上,星错落,月浮沉,船只络绎不绝地驶过,有只容一二人的小渔船,也有能盛下千百人的木兰舟,有远道而来的货船摇着香货杂物,也有瓦肆勾栏的画舫载着芳韵清歌,大小船舶你来我往,织造着水天之间的繁华秀色。
  水上悬州已然热闹如斯,岸上悬州更是煌煌灯火如昼。
  沿着雀水一路向东,有百间酒肆,千爿商铺,万家灯火。小商小贩更是数不胜数,有卖花的,卖画的,卖吃的,卖艺的,有提壶卖茶的,有摆摊算卦的,有摇铃卖杂货的,有提线弄傀儡的,有小伙子踏着歌卖糖,还有老太太唱着曲儿卖香,行人沿河走一走,不是在这破费,就得在那破费,想捂紧荷包在这不夜城中一毛不拔?难。
  “阿双,”柳春风边走洒么边问,“你看哪个可疑?”
  “主子,”白鹭照实回答,“咱俩最可疑。”
  柳春风不满:“说正经的呢。”
  “所有人都是吃喝玩乐,乐在其中,只有咱们两个东瞧西看、形迹可疑。我看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别被巡军盯上。”
  “那不瞧不看怎么知道谁是坏人啊?”柳春风挺了挺腰杆,确保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派人,又问,“阿双,坏人一般长什么样?”
  “主子,坏人长什么样的都有。”
  “那怎么看出来谁是坏人呢?”
  白鹭思索片刻,道:“坏人为了博取好人信任、方便做坏事,会想方设法掩饰自己坏人的身份,装作好人,有时候比好人还像好人。”
  柳春风挠头:“那就是,越像好人越可能是坏人?反过来说,越像坏人的越是好人?”
  白鹭点头:“可以这么说。好人为了免受欺负也会装作坏人。”
  柳春风环视四周:“街上的人看起来都是好人,像好人也是过错么?有没有确定坏人一定是坏人的好办法?”
  白鹭又是一阵思索,答道:“有,坏人终归要做坏事,谁做坏事被抓了现行谁就肯定是坏人。”
  想要抓坏人,首要任务就是识别坏人。
  柳春风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技术活,难度极高。若靠恶人作恶抓现行来识别坏人,那坏事已成,好人不还是要遭殃?可反过来想,恶若是还没有做成,又凭什么拿人当坏人呢?难不成大侠就只能等着好人遭了殃才能擒拿坏人?难道就必须要有好人遭殃?
  想到这,柳春风心乱如麻,心生悲愤,停下脚步对白鹭道:“先吃饭!”
  三
  “一盘凉笋脆筋,一盘煎鱼,四个羊肉荷包,两碗荠菜馄饨,一个乳糖狮子,菜齐了,二位客官慢用。”老板哈了哈腰,退下了。
  柳春风领着白鹭就近走进了一间名叫“会仙食铺”的小馆子,刚好走了一桌,空出一个临窗看河的好位置,二人便坐下来。
  虽未来过这食铺,可大晚依然客满就说明东西难吃不了。柳春风三两口吃下一个羊肉荷包,又捧起馄饨碗喝了一气汤顺了顺食,放下碗时见白鹭一动不动,便问:“你怎么不吃啊?”
  白鹭道:“我不饿。”
  “不可能,人没有不饿的时候。”柳春风把筷子放馄饨碗上,将碗推到白鹭跟前,“馄饨一人一碗,羊肉荷包一人两个,乳糖狮子是我的……”
  正说着,老板凑了过来,面带歉意地说道:“给二位客官换个位置行不行?换到那儿,”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桌子,”不白劳烦二位,我给二位再加俩好菜。”
  柳春风不解:“可我吃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位置?”
  “是这样的,”老板腰哈得更低了,“咱店里有位贵客,他就喜欢坐在这窗边,这会儿正在门口等着呢。”
  柳春风回头望向门口,果然站着一个锦衣胖子,胖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模样的虎背大汉,皆是一副不好惹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