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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环视一圈干净如新的房子,傅延青拉起行李箱道:“走吧。”
  江知意点头,默默跟上。
  上了车傅延青没急着开,看了一眼表,没头没尾道:“我饿了。”
  “嗯?”
  “五点半了,我饿了,一起吃个饭吧。”
  “……好。”
  车缓缓启动。
  今天的路好像格外堵,车开得格外慢。
  不仅慢,还远。
  光去程就花了四十分钟。
  两人落座在餐厅已经六点多。
  菜依旧是傅延青点。
  他今天仿佛兴致很好的样子,点了远超出两人的量。
  有前菜,正菜,甜品,汤,还有饭后水果。
  吃到最后江知意吃不下,放下勺子道:“还剩好多,怎么办?”
  “没事,休息一会儿再吃。”他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静静凝视她,“不着急,慢慢吃。”
  江知意沉默了下:“好吧。”
  她知道傅延青什么意思了。
  他在拖延时间。
  和上午的她如出一辙。
  磨磨蹭蹭收拾东西,收拾到下午快结束才收拾好。
  就好像通过这种方式来延长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一样。
  她不舍得分开,傅延青亦是。
  他们心有灵犀地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拖延分开的时刻。
  吃完甜品,江知意挑着盘子里的圣女果,吃一个休息一会儿,吃一个休息一会儿。
  对面的傅延青早已放下筷子。
  然而再如何拖延时间,这顿饭也在两个小时后结束了。
  “走吧。”傅延青率先站起来,灯光在他脸上落下阴影,深深浅浅,好似黯然,“八点多了,再不回去就晚了。”
  “好。”江知意站起来跟上。
  回学校的路又开了一个小时。
  9点27分,车停在江北大学正门。
  “到了。”傅延青解开安全带。
  他下车帮她拿行李箱,对着她道:“到宿舍跟我发个消息。”
  “好。”江知意抽出行李箱拉杆。
  顿了顿,她道:“那我进去了。”她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晚安。”
  “……”男人动了动喉结,发出一个音节,“等……”
  江知意已经拉起行李箱,向校门走去。
  “等等!”他突然提高音量。
  江知意立刻停住脚步,仿佛在等他这句话一样。
  她转过头,眼神好像期待,亮晶晶的:“什么?”
  “等等。”傅延青低声重复。
  “什么?”她没听清,拉着行李箱又跑回来。
  五步,四步,三步……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面,发出清晰的骨碌碌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像他的心跳。
  就在她离他只剩一步时,他伸出手,猝不及防抱住她。
  “知意。”他叫出心底那个名字。
  怀里的人颤了颤。
  “我喜欢你。”他说。
  真可笑,这种时刻他竟然紧张起来了。
  可他一定要说。
  “江知意。”傅延青又念一遍她的名字,平静下来,“我喜欢你。”
  “很喜欢。”
  “不是骗你,是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一直待在你身边不肯离开,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怀里的女孩没有反应。
  她不挣扎,不反抗,他得寸进尺将她抱得更紧。
  “别害怕,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将声音压得轻而温柔,“我要走了,明天。”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
  她挣扎着想抬头,呼吸都变急促了些,灼热的气流打在他胸口,他却死死抱着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别拒绝我。”傅延青说,“你说你不喜欢别人跟你表白,因为你会苦恼怎么拒绝他,知意,我不要你的回答,所以你也别拒绝我。”
  “反正我都要走了,那些不好听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也没那么想听。”
  “你说走之前要跟你好好告别一次,嗯,我答应你了,所以明天,来送送我吧,就当我们的最后一面。”
  胸前的衣服好像被温热的液体打湿,女孩靠在他胸口,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只有眼泪越涌越多。
  “在你第一次带我去看海的地方。”他笑,“好不好?”
  “……好。”她声音轻轻发着抖。
  傅延青闭了闭眼,心底好像被她的眼泪烫出一个洞。
  洞越来越大,他的心也越来越空。
  终于,他无奈松开她,微微俯身看着她道:“别哭了。”
  江知意看着他,满脸是泪,眼神茫然无措。
  傅延青伸手擦去她的泪,安慰道:“哭什么?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像我一样喜欢你。
  比我更喜欢你。
  “不……”她摇头,嘴唇颤动着,“不是……”
  “遇到你之前,我是个没有心的人,冷眼旁观,永远用理智和逻辑算计一切。我理解不了贺凌舟,也理解不了傅呈远,不懂他们为什么会为一个人付出,为一个人柔爱。但现在,我理解了。”
  “知意,你很好,很特别,值得所有人喜欢。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的心,但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喜欢上了你。”
  “你跟我讲那些过去的时候,我总在想,要是我能替你承受就好了,我替你承受,你就不难过了。只要你不难过,让我承受千倍万倍都可以。”
  “可我又很骄傲,骄傲你长成如今的样子,清醒,独立,聪慧,美丽。好到让我时时自馁,要怎样才能得到你的喜欢。”
  他笑了笑:“不过,算了,比起我,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更适合也更喜欢你的人。如果你遇到了……也别告诉我,我大概也不想听。”
  “傅延青,我……”
  他轻轻抵住她嘴唇:“听我说完。”
  “我不是个喜欢坦露内心的人,今天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是你让我长出了血肉与灵魂,是你让我有了心,知意……”
  他哽了一瞬,再次重复:“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四个字刻进江知意脑子里。
  让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忘不掉他的喜欢,也忘不掉他。
  “明天来送我好吗?”他笑了,心却像撕裂一般痛,血迹渗出,血流成河,“最后一面,好好道别。”
  江知意哆嗦着嘴唇,不停地点头。
  “嗯,那就这么说好了。”他的手开始颤抖。
  颤抖着向上,颤抖着替她拨开碎发。
  “我走了,你也快回学校吧。”他低声,“晚安。”
  说罢他强迫自己收手,猛地一转身,上车,锁车门,踩油门,一气呵成。
  车冲了出去。
  耳边声浪大作,傅延青打开车窗,呼啸的风立刻吹乱了他的碎发。
  系统看了他片刻,轻声道:“宿主,你又哭了。”
  *
  傅延青去找了贺凌舟。
  “带两罐啤酒下来。”他在电话里这么说。
  半小时后,贺凌舟如约带了啤酒下来。
  “怎么突然找我喝啤酒?”
  “很久没喝,突然想喝。”傅延青下车,接过啤酒,轻轻在贺凌舟的那瓶上碰了一下。
  “不陪她了?终于想起我了?”
  傅延青淡淡一笑:“她回学校了。”
  “哦——怪不得呢。”贺凌舟拖长了音调,拉开易拉环。
  啪地一声,呲——冰凉的啤酒沫涌出,贺凌舟喝下一口道:“爽。”
  傅延青没说话,也跟着拉开易拉环喝了一口。
  默了会儿,贺凌舟看他,不确定道:“你是不是哭过?”
  傅延青:“嗯。”
  贺凌舟神色一下变得复杂。
  他想起自己,哑然失笑:“惨。”
  原来高傲冷心如傅延青,也会为情落泪。
  月光明亮,夜凉如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欣赏着头顶的月。
  “我很久没有这么看过月亮了。”贺凌舟说。
  “我也是。”
  “那下次我约个观景台,把你叫上?”
  傅延青笑笑:“行。”
  最后酒喝完,傅延青放下易拉罐:“走了。”
  “慢走,不送了。”贺凌舟懒洋洋道。
  车门拉开,眼看傅延青要上车,贺凌舟忽然站直身体:“傅延青。”
  “嗯?”他望过来。
  “祝你好运。”贺凌舟说。
  傅延青一怔。
  随即他点头:“嗯。”
  车门关上,sf812很快在视野中消失。
  贺凌舟捡起地上的空罐子,坐在台阶上,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
  汽车飞驰在主路上。
  系统认出这是去海边的路,提醒道:“宿主,离第二天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