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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想看日出。”
  那也很早啊。
  现在才11点。
  不过傅延青说今天给它个交代,还有一个小时,交代呢?
  疑惑间,傅延青仿佛知道它的想法,开口道:“系统。”
  他慢慢道:“我们谈谈。”
  要说正事,系统立刻来了精神:“好,谈什么?”
  “几个月前你同意我自己解决执念,但我想,除了我提出的这种方案,你应该还有备选方案。”
  系统:啊这,又给他猜到了。
  它心里一惊,语气却不动声色:“然后呢?”
  “然后?我猜你的备选方案遇到麻烦了。”
  系统:“……”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猜不出来傅延青和plan b有关系,它就是傻子了。
  是的,它的plan b遇到了点小麻烦,原本按照计划,回收销毁所有傅延青存在的书,它就可以强制让傅延青消失,强制让江知意的现实世界恢复正常,恢复稳定,但问题就出在,最后一本书它怎么也找不见了。
  找不到最后一本书,就意味着它没法让这个世界恢复稳定。
  一个游离在书外的变数,想想都觉得可怕。
  系统急得团团转,却不曾想,突破口在傅延青这里。
  “麻烦?说说看?”系统绷直了声音问道。
  “最后一本书找到了吗?”一记重锤未完,第二记就紧跟着落下,“没找到的话,我知道在哪里。”
  系统:“你怎么知道?”
  傅延青:“因为是我藏起来的。”
  系统:???
  我嘞个去!
  他到底是怎么在它眼皮子底下把书弄走藏起来的?
  “很简单。”傅延青说,“因为那本书从头到尾就没过我的手。”
  系统声音都麻了:“怎么做到的?”
  “我签文件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看过。”他的语气是肯定,而非反问或者不确定。
  系统僵了僵,想起最初看傅延青做任务的时候。
  彼时面对傅延青这个异数,它很是谨慎,大部分时间都会盯着傅延青防止他做些报复社会的事。
  渐渐地它发现,傅延青工作就是工作,任务就是任务,他分得很清,从没有对旁人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背地里也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用它的话来说,傅延青很聪明,也很清醒,又或者说,很识时务。
  毕竟它们的力量远高于他们那个维度,不和他们做抵抗,就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系统不再时时刻刻关注傅延青,尤其他工作的时候。
  他是个无可挑剔的领导者,即便知道书是假的,世界是被设定好的,他也一丝不苟地完成着他的任务,从不摆烂,从不放弃。
  更何况他看的文件报告繁杂枯燥,是系统看一眼都要睡着的程度,既然知道他不会耍心机,那不看也无妨。
  它就这样一点点放松了对傅延青的警惕。
  结果傅延青反手摆了它一道。
  系统:“……你写了东西,交给别人,让别人帮你藏的?”
  傅延青:“差不多。”
  系统深吸一口气。
  好样的。
  不愧是傅延青。
  不愧是记忆都强制清除不了的变数。
  它几乎可以想到,是傅延青多次实验,判断出它完全不会注意他写了什么,于是在签文件的时候写了纸条,之后在江知意的世界,借着和路人接触,譬如买一瓶水,譬如找跑腿给江知意送礼物,譬如结账,在许许多多的瞬间,将纸条塞了出去。
  为了不引起它的注意,这样的方法必然是有偶然性和随机性的,可以想见,傅延青究竟尝试了多少次,才终于在它眼皮子底下藏起了一本书。
  它不知傅延青究竟写了什么,也不知傅延青许了什么好处给那些人,但它知道傅延青成功了。
  现在最后一本书在他手里,只有他知道书在什么地方。
  系统:“……”
  该死的,千算万算没想到被傅延青拿捏了!
  它冷了声:“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计划了这么久,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回去?留在江知意身边,自己消除执念,这都是你的缓兵之计?”
  “是。”傅延青承认,“我不会再回去了。”
  系统变了脸色:“所以呢?你把最后一本书藏起来是想威胁我?威胁我让你留下?”
  “不是。”傅延青语气仍很平静,“我没打算威胁你,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所以充其量只能算谈判。
  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
  凌晨的夜寂静极了,车已逼近海边。
  傅延青打开车窗,空气里混着海水味儿,咸咸的,涩涩的。
  “交易?”系统狐疑,“你想要什么?自由,还是?”
  海浪哗地拍打在岸边。
  浪潮涌上来,又缓缓退下。
  月光下海面粼粼,平静柔和。
  车停下,傅延青下车,站在海边,等一场日出。
  *
  江知意几乎是失魂落魄回到宿舍的。
  路上好像有人在叫她,她没注意,等回过神周围已没有熟悉的面孔。
  推开宿舍门,舍友只回来了一个,她穿着睡衣站在水池边,正在洗东西。
  听到声响,舍友探头看过来:“咦,知意,你回来啦?还以为今晚就我一个人了呢。”
  江知意呆呆看了她一眼,反应慢到不正常,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应:“嗯,我回来了。”
  “知意?”舍友关上水龙头,擦手走过来,“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没……没怎么,遇到了一点事。”她关上宿舍门,愣愣看着舍友道,“我自己想一会儿就好了。”
  “唔,好吧。”舍友叹一口气,“那你快点收拾啊,现在都十点了,至少也要把床铺收拾出来吧,要不要我帮你?”
  江知意笑了笑,摇头:“没事,你不是还要洗东西吗,你快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
  “好吧,那你需要帮忙就喊我啊。”舍友说完重新走到水池边。
  水声哗哗地流,江知意坐在床边换床单被套,心里乱成一团。
  手下机械地套着被子角,脑子里却全都是……傅延青。
  傅延青说喜欢她。
  傅延青明天就要走。
  傅延青让她去送他最后一面。
  每一个信息都让她无措到不知作何反应,好像一下子输入太多信息,程序处理不了,只能死机。
  她现在就处在一个大脑死机的状态。
  那些信息消化不了,也消失不了,只会漂浮在脑海中,占据她所有的思绪。
  她像失了魂一样,做什么都会想起傅延青抱她,傅延青说喜欢她,傅延青一长段剖白的心迹。
  那么认真,那么深情,那么动听。
  她第一次听他说那么长一段话,印象中他更多只是做,而非说,如今说了,她才知道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原来他这么喜欢她。
  一、二、三……傅延青一共说了8次喜欢她。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像有魔力一样,一遍遍回响在她耳边。
  脸越来越烧,江知意用枕头捂住脸,面对着墙躺下。
  犹记得几年前,傅延青第一次说喜欢她,她觉得害怕,只想快点逃离他身边。
  现在傅延青再次说喜欢她,恐惧的情绪却消失了。
  心脏仿佛从一万米高空坠落,越跳越快,越跳越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急速的跳动划过血管,擦出明亮的火焰,烧得她全身血液都滚烫起来。
  咔哒一声,灯关了,舍友也上床了。
  黑暗中江知意静静听着自己心跳,想起那次傅延青装睡,她轻轻描摹他五官的样子。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对着虚空一笔笔复现他的模样。
  薄唇、高挺的鼻梁、笑起来温柔好看的一双眼……
  这么好的人,喜欢的人是她。
  她睁着眼,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傅延青。
  许久,她拿出手机,亮度调到最暗,点开和傅延青的对话框。
  xyz:【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xyz:【明天……】
  xyz:【什么时候走?】
  还是没有回应。
  平日里秒回的人,此刻却一言不发,安静得像是消失了。
  xyz:【我睡不着。】
  xyz:【陪我说说话好吗?】
  江知意:……
  心里那团火慢慢冷下去,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傅延青喜欢她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真的要走了。
  以后他都不会再陪她说话,不会温柔地凝视她,不会再对她说“我喜欢你”了。
  女孩皱紧眉心,迟来的钝痛一层层漫上来。
  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和傅延青分开。
  她好不甘心。
  片刻,江知意退出对话框,找到林岚,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