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阑梦那位舅舅,是真的很宠爱陆阑梦。
既如此宠爱,为何又让陆阑梦吃了那些苦头?
想到陆阑梦身上的旧伤痕,温轻瓷有片刻的走神。
陆阑梦给温轻瓷夹菜,一边夹,一边笑着说道:“这粥好喝吗?再尝尝他做的肠粉,口味比起安城那家铺子应当要正宗得多。”
“这位师父的厨艺在中环是出了名的,既能登大雅之堂,烹制鲍参翅肚,又能蹲在街边用猪下水做出人间至味。”
“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小厨房说,这人都能做。”
日后?
哪里来的日后。
温轻瓷放下勺子,淡声说道:“大小姐,你的腿,如今已经好全了。”
言下之意,是家庭医生的合同到期,她的职责已经尽到,不会继续住在陆公馆,也就用不上那位大厨。
陆阑梦听得出来,于是追问。
“不做家庭医生,要回港城念书了?”
“嗯。”
“什么时候?”
“年后。”
“好,到时我跟你一起过去。”
陆阑梦还有两年半才毕业,不过,她可以转学。
正值年关,舅舅肯定要来看她,她顺带着就把这件事提出来,让舅舅尽快给她办好。
“你在港城那边,不必再住宿舍,我会在西医书院附近买下一套房子,我们一起住在校外,我打听过了,医科学业繁重,你下课比我晚些,到时候,我可以每日去校门口接你……”
温轻瓷打断她:“我为什么要同你住在一起?”
陆阑梦理所当然道:“你不同我住,难道要同别人住?我不跟过去看着你,你跟那边的人滚到床上去了怎么办?”
“你不是说,你在港城时就会跟其他人做吗?以前你怎么样,我管不着,但以后,有我陆阑梦在,你不许碰任何男人女人,想跟人做的时候,你只能找我。”
“别的人,你一眼也不能多看。”
这会儿的她,简直跟洛爷护食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更不愿多想。
因为一旦想到以前温轻瓷在港城,曾跟人亲密抱在一起,甚至睡在一起。
但凡这样的念头闪过,她一颗心就发酸发涩,恨不得把那人找出来,再亲手扒皮抽筋,扔到江海里去喂鱼。
“大小姐,你有点多事。”
温轻瓷依旧是拒人千里,油盐不进的态度。
“等等。”
陆阑梦似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就没了吃饭的胃口。
她看着面前淡定喝粥的女人,声音沉了下来。
“你今日甩掉我派去跟在你身边的人,该不会是跟谁私会去了吧?”
温轻瓷没答话,夹起一筷子鱼香茄子。
陆阑梦一颗心闷得难受,像是泡在酸水里,整个人简直快变成一颗腌过头的咸白菜了。
几乎克制不住那股子酸劲儿。
她很想发作。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就温轻瓷跟她接吻时那副生涩的模样,像是比自己还没经验。
陆阑梦想到在闻香阁里见到的那些女人,知道她们同人接吻,是深深浅浅,勾舌缠绵,可以一连好几日都不带重样的。
床上玩的花样,更是多了去了。
这样一对比,温轻瓷简直就是个嫩秧子。
那她这般态度,又编谎话骗她,是什么用意?
陆阑梦理清楚思绪后,便重新执起筷子,一边吃,一边打量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女人。
心想,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去闻香阁,温轻瓷误会了她,以为她是去那睡觉,寻人找乐子的?
吃醋了?
觉得这样的表现十分接近吃醋。
陆阑梦反倒笑了,当下就挪着凳子靠近过去,嘴唇几乎要贴上温轻瓷的耳朵,热气喷在她的鬓角,而后压低了声音说话,语气有些狎昵。
“是因为我去闻香阁,同那里的姐姐妹妹们聊天,你心里不痛快了,是不是?”
“你怎么吃醋也吃得这样闷,怎么不质问我?”
“憋着,不难受?”
温轻瓷下意识侧过头,看了眼陆阑梦的颈子。
那日在大饭店,陆阑梦发烧,她赶过去医治时,陆阑梦颈上便已经有了这道痕迹。
如今那里的印子已经很浅了,但离得近了,还能依稀看见一点红色。
若不是当时吸得太狠,不至于留下这么难消的痕迹。
温轻瓷本不知是什么人弄的,不知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
原来,是闻香阁的红倌人,是女子。
也难怪,行业里拔尖儿的存在,技艺自然了得,脖子只是眼睛瞧得见的地方,而衣裤下面那些瞧不见的地方,痕迹怕是只多不少。
执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下。
而后,温轻瓷不着痕迹地收了视线,嗓音低沉冷淡。
“醋那种东西,是酸的,我向来不喜欢那个味道,连闻着都觉得不舒服,更不会吃。”
大小姐却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哦——所以你还是闻到了嘛。”
把脸凑到温轻瓷颈窝边,陆阑梦学着洛爷那样,鼻尖轻动,故意大动作地嗅来嗅去:“嗯,是没吃醋,但自己成了醋坛子了。”
温轻瓷蹙眉,厌烦转过头去。
陆阑梦却不准她躲,强势倾身上前,先是以两根手指钳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了半寸,而后才开口。
“躲,是因为心虚。”
说着,大小姐缓缓转动手指,两只手的掌心便轻轻贴在了温轻瓷脸颊上,爱怜地揉了揉。
她主动放低了身段哄人,声音又柔又甜腻,听得人耳根都酥麻了。
“吃醋就是吃醋,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又不会笑话你,我很开心你吃醋。”
“你吃醋,说明在乎我。”
“……”
温轻瓷被迫与陆阑梦对视,睫毛颤了颤,目光却不躲闪,如此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本就浅色的瞳仁,愈发透出一股子慑人的冷意。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好看,所以全天下的人都该围着你转?你跟别人笑一下,我就得坐立不安?”
“narcissus.”
希腊神话,美少年那喀索斯因爱上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而溺水身亡。
温轻瓷是在讽刺她是个自恋狂。
“……”
陆阑梦忍笑俯身,指腹一下一下揉着温轻瓷的唇角,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
温医生总是这样勾人。
什么也不做,都能让她心痒痒。
想起夜里在积着雪的草地上,她的手伸进衣服里,摸到的那一截柔韧劲瘦的腰身,以及腹部那两条淌着汗液的濡湿曲线。
那触感,太迷人,简直让她记忆犹新。
饶是这会儿听了温轻瓷讥讽她的话,陆阑梦不仅不恼,眉眼间笑意反倒加深了。
她垂眸,视线落在温轻瓷那两片被她揉得鲜红微肿的唇瓣上,语速不疾不徐地指出温轻瓷的破绽,嗓音也因喑哑而变得有些黏腻。
“温医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很像是坐立不安……”
第47章
温轻瓷没兴致再听下去, 起身要走。
陆阑梦却更快一步挡在门前,不让人出去。
“都这么晚了,外边又冷又黑的, 你要去哪儿?”
“让开。”
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温轻瓷耳根在身后灯线照射下,红得近乎透光。
像是要把情绪压下去, 她再开口时, 语调更冷了。
“想睡觉,你去闻香阁找那些红倌人,别搞我。”
还说不是吃醋。
人都气傻了。
以她的身手,真想要出去,就是十个自己也拦不住。
陆阑梦如此腹诽, 面上却没露出丝毫,只是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
“不是所有人去风月场,都是为了做那种事的。”
“三年前, 有一回我在庙会附近的露天茶馆,听人说书,茶水里被人下了东西,是闻香阁的一个姑娘提醒了我。”
“后来,我便带着礼去闻香阁找她,但那个姑娘,前天夜里就跳了河, 因她是清倌人,到了要梳拢的日子……”
梳拢就是姑娘被客人选中,从清倌人变为红倌人之前, 要在闻香阁大摆梳拢酒,是一种青楼规矩的破身仪式, 畸形的‘婚礼’。
“只知道,她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卖去闻香阁了的,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只有花名,叫雪香。”
陆阑说起自己跟闻香阁的渊源。
“因为没来得及报雪香的恩,又有点同情那些姑娘,后来,有空我就常过去照看,也不做别的什么,就同她们下棋打牌,聊聊天,若是她们遇见难缠的客人,或是在床上有恶癖的,我过去时就顺手解决了。”
“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起来,结识了几位聊得来的朋友,若你哪日得空,我带你去认识认识,都是些有才又有趣的姐姐。”
“她们也一直想见你,对你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