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
“……”
温轻瓷没说话。
陆阑梦也没从门边让开。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温轻瓷先开了口。
“我是你喜欢的第一人?”
语调很冷。
“那么,是你睡的第几个?”
“?”
陆阑梦没想到温轻瓷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什么叫……睡的第几个?”
“连喜欢都谈不上的人,怎么睡?”
“……”
装模作样。
温轻瓷不想继续跟陆阑梦站在这里耗时间。
她很轻松地将人拨到一边,抬起腿迈过门槛,走出去。
陆阑梦在后边愣了几秒,才追上去,拦住温轻瓷,脸上神情有些阴晦。
“你不信我?”
“我没必要说谎骗你,除了你,我没睡过任何人……”
“讲够未?”
温轻瓷被缠得有些烦,眉宇间透出一点不耐,垂眸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陆阑梦,语调凉凉地说起了官话。
“你说你只看上过我一个人。”
“好,我记住了。”
“满意了吗?我可以走了?”
“不满意。”
说完,陆阑梦深深吸了口气。
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百口莫辩’的情况,不知该怎么处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她只能不停重复。
“我真的没有……”
温轻瓷继续打断她,不耐烦已经从语气里溢了出来:“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不用解释。”
廊道里比厢房要冷得多,窗外的风刮进来,冻得人直打寒噤。
陆阑梦却生忍着,挺直了背脊,没有哆嗦一下。
她盯着面前的温轻瓷,将温轻瓷不耐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也跟着烦躁。
解释了这么多,温轻瓷怎么还是不信她?
于是她的声音也渐渐冷了下来。
饶是身高和体力都比不过温轻瓷,陆阑梦在气势上却没有输给温轻瓷半点。
“怎么没关系?你现在摆明了是在误会我。”
“误会?”温轻瓷嗓音低沉,带上了一点不自知的质问口吻,“安城大饭店那次,难道也是误会?”
她目光清清冷冷的,没有半点波澜,薄唇中吐出来的字词,却像是带着倒刺似的,剐得人生疼不已。
“事后不照镜?”
“脖子上那样大一块红印,你烧过头了,没瞧见?”
“被人搞到发烧,爽未啊?”
“……”
陆阑梦刚开始有些发怔,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唇,却没说出一个字。
等到串联起整件事情的始末,她才明白温轻瓷为什么会这样生气,这样不相信她。
找到了根源,她心中的烦躁渐渐弱了下去,声音冷静了许多。
“你是说,你把陆闵良和一个男人放在警备厅的那晚?对不对?第二天早上,我在安城大饭店发了高烧,你过来时,瞧见我脖子上,有块红印子……”
温轻瓷不语。
但冷飕飕的眼神无疑是在告诉陆阑梦,就是那晚。
陆阑梦忍不住发笑,而咽喉因此呛进了冷风,咳嗽起来。
等到咳嗽停下,她才缓缓抬起手,指腹摁在自己的侧颈肌肤上,根根白皙的手指,指关节却泛着红,有种脆弱又勾人的美感。
“你以为,那是被人亲出来的吗?”
越是回想,陆阑梦就越是觉得好笑。
且不说她当时发烧,烧得神志不清,不记事。
就是记事,她也不觉得温轻瓷在瞧见她脖子上的红痕之后,会想歪。
被压不住的笑意和剧烈的咳嗽震颤,牵引到肺部,那黝黑的一对狐狸眼,逐渐变得湿润,氤氲出一团亮澄澄的水渍。
“印子,的确是有人弄出来的,而那人,你也认得。”
“路易斯。”
“还记得吗?就是在圣乔瑟墓园里,那个踩你哥坟头的洋人小男孩。”
“当时我以为被警备厅抓进去的绑架犯,是你,所以就去警务处长家送礼,请他放人,而他是路易斯的父亲。”
“我脖子上的红印,是被那小孩用弹弓打的。”
温轻瓷听着听着,脸上的冷意一点点凝住。
而此时的大小姐神情坦荡,那双眼睛在廊道内昏暗的灯线下黑亮得清透,没有半分责怪,也没有得意,就只是那么看着她,等着她。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我派了人去警备厅的,那个嫌疑犯出来后,我的人就送他到安城大饭店里落脚,我赶过去,是想确认你是否安全。”
“没想到去了以后,才发现是乌龙,你根本没被抓进去。”
“后来想想也是,就警备厅那些个草包,怎么可能抓得到你……”
陆阑梦把事情说清楚了。
却发现温轻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不说话?还是不信我?”
说话?
说什么话。
一说话就阴阳怪气,一问就说“没事”,一碰就躲。
是她自己,把路堵死的。
“……”
冷风吹来。
陆阑梦又打了个喷嚏。
还来不及看温轻瓷的表情,手上就传来一阵被包裹的暖意。
温轻瓷牵起她,转身往厢房的方向走回去。
“不生气了?”
陆阑梦在旁侧观察着温轻瓷的脸色,同时反握住温轻瓷的手,两人指缝挨着指缝,十指相扣。
寒冷的冬日,体温与体温交织在一起,相□□着。
温轻瓷没答话。
她鲜少与人有肢体接触。
刚才抓住陆阑梦的手,也只是本能使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如何应对陆阑梦的刁难,知道如何脱身,却屡屡在想到陆阑梦脖子上的那枚红印之后,就失了冷静。
脚下的步子有点急躁。
以至于路过敞开着的厢房门时,温轻瓷也没停下,继续拉着陆阑梦向前走。
“过了……”
耳边是陆阑梦提醒她的声音。
温轻瓷却不管。
她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几乎是不顾陆阑梦意愿,一路攥着人走出廊道,拐进大厅,又踩着旋转楼梯,一阶一阶上去。
台阶被踩得发出‘咯吱’的闷响。
陆阑梦不知她要做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温轻瓷不知疲累,围着安城拼命跑圈的那次。
也是这样。
这女人一旦情绪上头,就要折磨自己的身体。
她这栋小楼,估计是不够温轻瓷发泄的。
这头,陆阑梦还在胡思乱想。
下一秒。
顺着廊道,温轻瓷长腿一迈,领着她径直闯入了她的卧房,随后反手带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楚不迁和好几个佣人,便都被拦在了门外。
没有陆阑梦的吩咐,谁也不敢贸然进去打扰,于是她们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只窗户外照进来一点洁白的雪色,落在温轻瓷的身前。
陆阑梦是背光站立,视野相对清晰一点。
从一楼客用的厢房,到她的主卧,距离虽然也不短,但要跟整座安城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温轻瓷看起来,却有些气喘。
被黑色羊毛衫裹着的胸口,正一下一下起伏,羊毛特有的柔软质感,把那呼吸的节奏放大了一点点。
却很轻,很慢,像是怕被她发现似的,每次起伏到一半,就生生压住,可越是压,下一次起伏就来得越急。
“吃饱了吗?”
温轻瓷跟人说话时,目光永远是平的、淡的、一掠而过的。
可是现在,她的目光开始不听使唤了,就这样落在眼前的陆阑梦身上,牢牢的,死死的。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因克制过度,指骨隐隐泛白,手背上细长的青筋也凸起。
她很想摸一摸面前的人。
她想吻陆阑梦。
“还行,三分饱吧。”
“你没吃够?我叫人把餐送上来?”
吃饭之前,陆阑梦身上的流苏披肩就脱掉了,这会儿只穿着旗袍,刚才走得太急,领口的盘扣崩开,露出里边的一小截儿雪色肌肤。
少女身量清瘦,说话时,偶尔不经意的吞咽,就引得喉部上下滚动,连带着下面两条锁骨,弧线也变得十分显眼。
温轻瓷看着看着,手不自觉抬了起来。
然而只是伸到一半,就生涩顿住,而后悬在半空不动,就那么悬着。
陆阑梦这会儿才意识到温轻瓷的不对劲。
她睫毛很轻地抖了一下。
呼吸乱,心跳快,身体也开始发烫。
两个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样面对面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呼吸交缠。
直到陆阑梦先忍不住,手朝前伸过去,搭在温轻瓷的侧腰上,滚烫的指腹轻轻地隔着衣料往下压进去,握牢了她,像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