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珩倒是没想到,今天下班时看他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还以为他是上班上得烦了,没想到竟是在纠结这件事。
还没学会走路就羡慕起别人参加跑步比赛的选手了,真是不自量力......他不禁摇了摇头。
“之前没上过学,你五天能通过入学考试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万一真的有校园霸凌,面对一群人的时候有能力应对吗?”
“......上次我跟夏然他们打架,我不厉害吗?”
“就算你真的撞大运考进去了,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查吗?”
“......查案而已你少看扁我。”
“............”
“......”
不自量力。
季珩微不可查地翻了翻白眼,咬着后槽牙忍住不一巴掌砸在他脑袋上。
谢衔枝见他不说话,怏怏地头靠着车窗。
“好吧,你就是看不起我,也不给我机会学......”
“我让你学打电话你好好学了吗!在旁边听了一天,知道如果对面情绪激动的情况应该如何安抚吗?知道如何分辨伤害自己与伤害他人的意图吗?序线短期内有多次小幅波动又代表什么?”被嘀咕得心烦意乱的季珩终于忍无可忍地提高了音量。
“......”
“......不知道。”谢衔枝今天只顾着听电话里家长里短的八卦,根本没思考过这些。他有些不服气地辩驳:“可是我不想打电话......”
“为什么不想?”
“很没意思啊......”谢衔枝低头嘟囔道。
“什么是有意思?去学校里查案就是有意思?坐办公室舒舒服服地坐着吹空调都起不来床,那入学考试、早自习、一天上12个小时课......哪个你能受得了?”
“......”
“没人把你当残疾人,正常人该干的活你一样都得学着干,这个社会里不是谁都会像你家里人一样溺爱你。不让你去做的原因单纯就是你还太弱了,还没能力。”季珩正色道。
“想要我认可你,起码你要自己证明给我看。”
第14章 噩梦
晚饭还是昨天在藕香楼打包的饭菜,再不吃完要坏了,季珩把它们全部装到盘子里一个个放进微波炉加热。
谢衔枝上班第二天就吃了瘪,被教训了一顿只觉自己被嫌弃了,回家给猫铲好屎就洗洗手乖乖坐在餐桌边等饭,老实地一声不吭。季珩还是不帮他夹菜,甚至连盘子都不给他推了,这顿饭吃得比昨天还艰难。
但好在季珩也不催他,吃完饭后就自顾自坐在一旁边刷手机边等。待到谢衔枝终于磨磨蹭蹭把最后一筷子肉送到嘴里,他才接过他的碗筷去水池边忙活。
季珩洗好碗就看到一个脑袋灰溜溜地露在沙发外面晃来晃去,走过去一看,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在自己主动做复健,这可真是破天荒的人生第一次。看来这些天暴露于社会之中对他的打击确实不小,不过也真的很有效果,居然懂得积极上进了。季珩擦干手就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陪他。
谢衔枝的手指正试图一根根地伸直,先是食指颤颤巍巍地向前,整个手臂不自觉地跟着抖动,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是中指,那中指只是抽搐了一下,随即又蜷了回去。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句,把手放在膝盖上片刻,再次缓慢地抬起来,手掌在空中微微颤抖。接着是无名指,他努力让它从掌心挣脱出来,但那指头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一动,整只手掌便紧张地握紧,前功尽弃。
他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沮丧与不安。季珩看到那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慢慢来,别着急。”季珩坐得靠近了一点。
谢衔枝低低喘了一会儿气:“要是它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不会,你要相信李医生,已经有进步了,就算不能全好也不会太影响生活,只管练就行了,别多想。”季珩安慰道。
谢衔枝又发狠地使劲,仿佛是最认真的一次,倔强的脸涨得通红。
季珩眼眸沉了沉,看那手指一张一合。
“你的手为什么会这样?”
谢衔枝摇摇头:“不知道,一直都是这样。”
“一点也想不起来?5年前的所有画面?”
“一点也想不起来。”
季珩沉沉凝视着那手,若有所思。这很奇怪了,5年前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身手很好、记忆全无、还有锋利的翅膀......5年前,正好是......
今天早饭时在饭桌上说的话......实在是很难不那么联想。
一套康复流程终于磨磨蹭蹭地做完了,谢衔枝小心翼翼地前倾身体:
“季珩,我今天是不是很听话了?”
“......”
“现在有多看得起我一点了吗?”
“......”
见季珩不说话,谢衔枝皱着眉眨巴眼睛:“我明天就好好学怎么打电话,你别把我看扁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也能跟你们一起查案的......”
豆花适时地垫着脚走过来轻巧地跳到谢衔枝膝盖上求摸摸,肚皮向上仰躺着在空气里踩奶,喉咙里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居然还在纠结没让他去东城学院查案子,一人一猫真是两个祖宗。
季珩思绪被打散,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性格到底如何和大反派挂钩呢......他去书房找来一本像砖头一样的历史书,勒令其有空琢磨这些不如先多读点书,然后就回房关上房门。
谢衔枝没得到直接肯定的回答心里更失落了。洗漱完就早早抱着豆花上床,费劲地翻开那本厚重的历史书,他直接顺着索引找到了自己最想看的内容,鬼鹫蓝羽。
书里只配了一张黑白简笔画像,那是一个阴翳的少年,獠牙看起来凶厉可怖,它翅膀大张着好像锋利的刀刃般。
怪不得季珩他们乍一看会觉得自己是他呢,翅膀还真有点像......
谢衔枝又去看旁边的注释:鬼鹫蓝羽,于天授历238年以轮回境镇压于监管塔下。
天授历238年?今年正好过去300年,都已经这么久了,就算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不也早就该死了吗......
谢衔枝边揉着猫头边接着往下看,看书上写人类是如何团结一致把鬼鹫蓝羽捉拿的,捉拿的过程并没有很详细,巨大的篇幅都用来歌颂人类精神了,这么空泛的文字让困意一下就席卷而来,谢衔枝就这么一手抱猫一手抱书地睡着了。
结果当晚,他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
梦中他是一只在空中自由盘旋的大鸟,轻风吹拂过柔软的羽毛,舒适得微微颤动着。但是,他突然一头扎进了捕兽网中,突如其来的束缚让他彷徨无措地横冲直撞,却被结实细密的网勒紧,他感受到了很多很多的手在拉扯自己的羽毛,漂亮光滑的羽毛被生生扯下很多。
好多人......
翅膀被迫展开,数十根钉子狠狠将它们钉在地上,鲜血在羽毛上晕开,撕裂般的剧痛令他控制不住地挣扎,可那挣扎让钉子把翅膀上的伤口划得更大了,他忍耐不住地发出一阵惨烈的悲鸣。泪水打湿眼眶,视线模糊了。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周围人的样子,但是,他清晰地看见所有人的左眼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闪着各色亮光,他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此刻却成了最可怖最灼热的刑具。
他在剧痛中勉强地眯着眼睛寻找,害怕找不到又害怕找到。但他还是看到了,远处有一颗熟悉的亮晶晶,那是他最喜欢的一颗,像烟火一样的色彩,会在暗夜中悄然流转,他不会认错。
为什么?为什么?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心口钝痛,绝望像藤蔓一样把他包裹,钉子已扎满全身,他浑身挪动不了分毫......
“!”谢衔枝醒来的时候额头凝满了豆大的汗珠,眼角还挂泪大口喘着气。
太真实了,真实到好像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
那种疼痛与绝望,让他此刻心脏还狂跳不止,喉头痉挛,半天都吞咽不下一口口水。怎么会这样......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看到他会那么痛苦,那颗眼珠很眼熟,好像是......
突然,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好似有一万根钢针直直扎入手臂,剧痛无比,还毫无力气。他尝试挪动一下却是更加剧烈的刺痛感,忍不住地呻吟,豆花吓坏了般喵喵叫着围着他团团转。这动静终于把正在做早饭的季珩吸引过来。
“怎么了?”季珩蹲在他床前。
谢衔枝死死咬着唇,泪水不受控地滑落,浑身都微微颤抖着,手却像被钉死在原地挪动不了分毫。
“手......手好痛”
季珩帮他轻轻揉了揉手臂,片刻后,手上的刺痛感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麻意,像很多小虫子在身上爬来爬去,但好歹谢衔枝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慢慢坐起了身,手也能微微抬动两下。
“应该是你睡觉的时候又一直压着血液不循环,所以手麻,一会儿就好了。”季珩帮他轻柔地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