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后黑压压的京城,不远处燃烧的烽火,都在提醒着他们一切都没有结束。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我想女皇本意是想引蛇出洞,翻出朝堂上的祸害,但是没料到你会因此战死。听闻女皇欲退位,由大公主暂代国事,大概是女皇已经再无退路,只得行此计逼得背后之人现身。
见她破局落子,这般聪慧,秦绛不由得心尖一颤,贴得更近了些。
秦绛:八九不离十,女皇病危,时日不多,宫里传来消息,三公主已经私下集结兵力,这会儿应是在发动政变。
温晚宜闭着眼睛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那我们要怎么办?
我只能想法子去找我爹的那些旧部,若是能将他们召来,约是有胜算六分。
那四分呢?你是不是也做好了打算?
是,如果还未等我率兵打回来,新帝登基,那我就是反贼被诛九族的反贼。
温晚宜缓缓睁开眼,握住她的手,温晚宜的手掌渐渐暖起来:不会的,宫里的事情我去拖住他们,等到你回来。
不行!那太危险了!宫里个个都是吃人的,局势未知,我不能让你以身涉险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无言的沉默蔓延开来。
很久之后,终于是温晚宜先有了动作,她抬眼直视着秦绛。
什么都没说,这份默契让秦绛读懂了她的眼睛。
秦绛终是败下阵来,低声骂道:去他的狗屁皇位,都该死!
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带上秋兰和春桃,她俩是我亲自培养的杀手,危急关头让她俩还能护你周全。
温晚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秦绛的吻轻轻落在眼角。
温晚宜还有许多想要问出口的话,为什么会在这时来救人,为什么会把杀手安排在身边,为什么要不惜舍命也要保住女皇
但此时此刻,两人都清楚眼下的局势不能再耽误片刻。
嗯,我等你回来。
第45章
秦绛把温晚宜送回宅邸,几人看到大变活人的戏码,受到惊吓般退后十几步。
接着发现对面的是活人,又是跪地谢老天恩赐,让主子活着回来。
秦绛不管他们几个现在是什么想法,出声严厉训了几句,几人才消停。
又特意给秋兰和春菊下了死命令,人要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不论嘱咐多少,秦绛还是放心不下。
家仆牵着马,不停催着该是时候动身了。
秦绛翻身上马,回身看到温晚宜站在那里目送着。
单薄的身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吹走。
心忽然向下坠,恐惧从心底蠢蠢欲动,失而复得,她已经再也经不起再次失去的感觉。
她咬了咬牙,只留下一句我一定会回来,带着几个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到她们的身影,温晚宜才被其他人劝着回去了。
夫人,方才宫内急报,说是三公主伙同突厥发动逼宫,皇宫已被层层包围。我们该怎么进入?
温晚宜垂眼思索了片刻,我知道一条路,得赌一次了。
直到三人到了地方,才知道温晚宜为什么说要赌。
皇宫每天都要从外边采买大量的东西,也有流放出宫和新招纳入宫的奴仆,一来一往,总有些人偷偷踩出了一些隐蔽的小道。
这些路,宫里的大人们无从知晓,更没有路线图留存,靠的是宫里的宫女和小厮口口相传。
温晚宜恰好就知道其中的一条路。
但她许久不来这里,不知是否被人发现,是否早就派了士兵把守。
若是守卫人数众多,就凭她们三人,闯进皇宫只是纸上谈兵。
这边走。
这里杂草丛生,疯长的野草已经有了半人高,不远处还传来铁甲踏地的声音。
温晚宜指着一处,就在这里。
秋兰和春桃不明所以,循着指示将野草斩断。
一个矮小的洞口渐渐露出,三人只能弯着身子穿过,小心地跨过乱石防止被划伤。
在乱石堆中走了不久,才看到平地。
正是乱石和荒草,此处才能遮人耳目,也无士兵把守。
秋兰和春桃不由得心里钦佩,夫人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带着她们躲过了层层把守的士兵。
三人走在路上,周围安静得只有风经过宫墙,吹得黄叶簌簌作响。
温晚宜凭着记忆向前走着,忽然停下来。
秋兰和春桃警惕地围在温晚宜的身边,只见温晚宜弯下身,从一个小石堆中拾起一枚石子。
这是长乐曾经留下的。
那时候,长乐时有贪玩,仗着小小的个子,偷偷在宫里乱窜。
长乐发现这条路时,还拉着温晚宜悄悄来看,仰着小脸求夸。
温晚宜也不禁吃了一惊,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离开皇宫,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要尽快谋划一番带着长乐逃走,
长乐还学着大人的样子要落印,硬是要在地上拿着石子写着自己的名字。
温晚宜还劝她,地面上写的字过些时日就会消掉,不如做个标记。
于是长乐搬来一些小石子,堆成一小堆。
她说,石子放在一起,丢不掉也吹不散,不论多久就能找到。
温晚宜只当这是个孩童的幼稚想法,如今看到熟悉的这一堆石头。
昔日景象在脑海中翻涌,手中的石子仿佛还带着长乐的温度。
不论多久,都能找到彼此。
温晚宜将石头放回原位,继续沿着道路往前走。
三人深入到了皇宫,谨慎地躲开巡逻的守卫,但不免还会碰上几个落单的。
秋兰和春桃均是一招毙命,对方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息声。
温晚宜才见到秋兰和春桃收敛起平日里天真的模样,一派杀人的严肃派头,行动迅捷,杀人于悄声无息,这才是她们最真实的面貌。
秦绛究竟是耗费多大的气力,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杀手,又让杀手甘愿去做侍女。
带着这两人在身边,做事都快了不少。
女皇的寝宫外,层层守卫加持,春桃还想继续动手,被温晚宜拦下。
温晚宜对着她摇摇头,转而从容地向前走去。
秋兰和春桃赶忙跟上去,把手里的利器都藏起来,三人看起来倒像是来散步的。
守卫见状,亮刀警告,试图逼退她们三人。
温晚宜置若罔闻,继续向着殿门走去。
忽然,她停下脚步,对着紧闭的殿门扬声道:温晚宜求见陛下!
守卫见她不肯离去,还闹出了动静,二话不说举起刀剑作势要刺去。
秋兰和春桃把温晚宜拽到身后,躲开这番危险。
守卫都顿时警惕起来,长枪从四面八方袭来。
慢着
殿门从里边被人打开,沈婉从里边施施然走出来。
不可动武,放她进来。沈婉指着温晚宜,让两位侍女在外边等着。
守卫们收回长枪,钳住秋兰和春桃的肩膀,把人扣下。
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婉耐心道温姑娘,你们擅闯天子寝殿,女皇本就需要静养,让她们安静一会儿,放心,只是扣住了人,不会伤到她们。
温晚宜被带到寝宫内,走近才看得分明,沈婉看着像是苍老了许多,白发也多了一半。
温姑娘,多年未见,再见竟是如此境地,既然姑娘现身,那是不是秦将军也已经无碍了?
昔日老将军的旧部,秦绛还在找他们。
好好好。沈婉连声应好,声音有些沙哑。
沈婉撩开帷幔,扶着女皇坐起来,又将软枕垫在女皇的身后,将人摆正。
眼前人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虚弱地合着眼,无法让人跟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女皇陛下联系在一起。
温晚宜皱着眉头,怎么会是这样?
沈婉:突厥的公主早些进宫时,以为陛下治病为名,偷偷下毒,太医院诊断出来时,已是深入骨髓,只能是靠汤药吊着一口气。三公主封锁了宫中,目前我的人只能护着陛下的寝殿,可这汤药也只够七日,七日后未可知。
女皇突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勉强打起精神,她慢慢地拍了拍温晚宜的手,辨认了许久,才道:好孩子,你回来了。
陛下,秦绛无恙,不日便可打入京城,陛下务必要多撑些时日。
好,我知道秦绛这孩子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她
说了没几句,女皇按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