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要不要把这块碎片拿出来,因为那轮圆月并没有缺口。
她曾给予她的伤害,或许在她离开的这些年,早已被时间抚平。
或者说,纪溪得到的爱太多,足以覆盖那微小的伤疤。
程诺远远看着她,尽管那块碎片散发出的光辉在月光下犹如萤火,程诺还是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总要去的。
她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今天吗?哪怕被纪溪羞辱打骂,她也认了。
‘我只和恋人接吻,前任就不必了。’
程诺愣住,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心里却泛起甜意。
姐姐,你还是那么心软,你可以凶一点啊……
在面对纪溪时,程诺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卑劣。
她坦然地接受纪家人对自己的恶意,这是应该的。
如果她们对自己和善亲昵,程诺反而会对她们生出几分厌恶——我伤害了你们的家人,你们居然不追究我?你们对纪溪是真心的吗?
幸好,她的爱人是在爱里长大的。
否则以她的无知,又要怎么去抚平她内心的创伤呢。
当她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纪溪面前,程诺第一想法是逃离。
她给纪溪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她不要纪溪再辛苦地照顾她,她会厌倦的。
可纪溪没有。
就像两人第一次去海边冲浪那样,纪溪握着她的手,一次次把她从水里捞起来,又一次次帮她站稳,带她穿过一个接着一个浪头。
“别怕。”
每当程诺想要放弃时,纪溪轻柔而坚定的声音都会在耳边响起:“我一直都在。”
……
海浪终归于平静,倚靠在爱人身边,程诺眺望着远方,脑海中却忽然想起苏晟曾问过自己的话——“后悔吗?”
不。
把玩着纪溪的手指,听着她絮叨地抱怨,程诺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永远不会后悔。
她成功了不是吗?
无论她是卑劣又或者市侩,自私又或是阴险,纪溪总会包容她、迁就她。
那高悬的明月为她而来。
【作者有话说】
小程的成长经历前面都提过,就不说啦,这章主要补一点她最真实的想法[狗头叼玫瑰],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小程说的话&心理描写前后是不对应的,不是bug,是她在说谎[奶茶],可信度比较:番外>正文,别人嘴里>老纪>她口述&心理旁白,反正她对自己行为的解释可信度不高[吃瓜]
正文小程是真不后悔,她什么样老纪都看到了并且接受,她心里爽死了,所以她不听话也不会改变[彩虹屁]
第173章 盛青山—二十七年春
盛青山的出生曾一度让盛家臻崩溃——她没有想过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会是自闭症。
哪怕医生说只是轻微的、后期恢复的几率很大,盛家臻也无法接受。
在盛青山确诊的那天,盛家臻不顾盛九渊的阻拦,将盛青山的生父锁在屋里打到半死。直到鞭子断裂,她才收手离开,一个眼神也没给蜷缩在血水里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确信自己的基因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他身上。
但就算把他打死又怎么样?她的孩子还是有问题,盛家的孩子怎么能有问题?
盛家臻开始寻找各种方法帮助盛青山恢复“正常”。
盛九渊看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孙子有些心疼,想要劝阻,但女儿眼中的恳求又让她说不出苛责的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不管盛家臻投入多少精力,幼崽给她的反馈也少得可怜。
就在她想要放弃这个孩子时,转机出现了。
盛青山五岁那年,盛家臻把她从国外接回来参加家族聚会。没人知道盛青山的病情,自闭症仅从外观上也看不出来,在外人眼里,她依然是盛家寄予厚望的长孙。
宴会上的觥筹交错对幼崽而言无法理解,她端坐在椅子上,夸赞声不绝于耳,但她只是坐着,盯着某一处发呆。
直到有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闯入她的世界。
“嘿!你就是臻臻姨姨的女儿吧!你好,我叫纪溪,你可以叫我溪溪姐姐!”
女孩穿着定制的小西装,但领口的领结不知道弄哪去了。她的力气很大,几巴掌下来,盛青山被她拍得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贴身照顾盛青山的两位保镖顾忌女孩的身份,不敢上前阻拦,寻求盛家臻的意见。
避免更多人知道盛青山的病情,盛家臻一直不许外人接触盛青山。但看着被纪溪堵在椅子上不知所措的幼崽,盛家臻忽然停下了脚步。
再等等,或许会不一样。
她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大人们好无聊啊,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话,听的人头都大了。”
“……”
“哎——这个慕斯蛋糕超好吃的!你居然不吃吗?你是不是吃了太多糖,牙齿痛呀?”
“……”
“你为什么不理我呀,还不看我?我长得特别可爱哦,舅妈每天都要亲亲我!你问我妈妈吗?我妈妈变成星星了,只有晚上才能出来,不过要是你想见她,我也可以带你去哦~”
“……”
幼崽捏紧拳头,低着头,觉得她好吵。
忽然,女孩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幼崽猛地睁大双眼!
紧接着她看到女孩笑了:“你的眼睛真漂亮,和宝石一样,为什么要藏起来呀?”
现在的状况已经超出了幼崽的认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椅子就那么点地方,她无处可躲。
偏偏女孩像是没看出她的紧张,还一个劲地往前凑,甚至伸手想摸她的脸。
幼崽被她的举动吓到了,推开她,跳下椅子逃离。
女孩眼睛一亮,嘴里叫着妹妹就追了上去。
不远处,一直注意这边的盛家臻眼中露出不可思议。
她让人远远地跟着两个幼崽,不要去打扰她们。
幼崽对老宅并不熟悉,她也是第一次跑得这么快,没过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
“找到你啦!”
还不等幼崽坐下来喘口气,女孩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把惊恐交加的幼崽逼到墙角,然后握着她的肩膀,挥了挥小拳头,压低声音恐吓:
“叫姐姐,不然我就揍你!”
这里没什么人,很安静,被揍了也没人知道。
幼崽盯着面前好看到过分的女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轻轻颤动,呼吸变得急促。
下一刻,她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
躲在暗处的保镖立马通知盛家臻。
没一会盛家臻和许慕情她们就赶过来了,看着被盛家臻抱在怀里依旧哭嚎不止的幼崽,这下轮到纪溪害怕了。
“臻臻姨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唬妹妹的,我只是想和她玩……”
盛家臻亲了亲幼崽湿漉漉的小脸,眼中也有泪光闪动,她半蹲下身,摸了摸纪溪的脑袋,温声道:
“姨姨知道,姨姨不怪溪溪,以后,溪溪可以多来找妹妹玩吗?”
刚哭完的幼崽听到母亲这句话惊讶地瞪大眼睛。
不想盛家臻看到她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幼崽紧攥着小拳头,看了看偷偷朝她做鬼脸的女孩,又看了看母亲,瘪着嘴,又哭起来。
可周围却响起一阵笑声。
幼崽哭得更大声了。
从那之后,这个长得好看但坏坏的女孩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盛青山的身边。
姥姥请人教她练武的时候,女孩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她旁边。大人在的时候,女孩会和她勾肩搭背,笑得像个天使;没人的时候,女孩又会用各种方式威胁她、让她叫姐姐。
闲暇时,两家人会一起出去玩。露营的时候,女孩非要拉着她,和她的姐姐睡一个帐篷:
“因为我们都是小孩啊!就要睡一起!”
长这么大只和母亲睡过的幼崽完全接受不了,抱着自己的阿贝贝哭着要妈妈。
但她一张嘴,女孩就把早就准备好的奶嘴塞进去,然后把她抱在怀里当孩子哄。
两人虽然同龄,但女孩比她高了半个头,力气也比她大很多,幼崽根本反抗不了。
更别说还有一个比她大四岁的“妈妈”在旁边等着。
幼崽只能被迫当两个“妈妈”的宝宝。
两人在一个幼儿园,还是同桌,不管幼崽走到哪,女孩都跟在她后面,跟别人介绍说这是她妹妹。
在一次课后作业,纪溪无意间发现盛青山写得最好的朋友是“西西姐姐”后,笑她笨笨的:
“什么嘛,我的「溪」是溪水的溪,才不是东西的西!”
盛青山以为她不高兴了,连忙要把作业撕掉重写,但一只小手拦住了她:
“算了算了,谁让我是你姐姐呢。西西就西西吧,只准你一个人这么叫哦!”
等到幼儿园结束,幼崽已经习惯了纪溪的存在,还会跟在她身边,一口一个“西西姐姐”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