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挥刀。
只一刀。
刀光斩出去的时候,海水向两边裂开,像摩西分红海。
刀光穿过远古霸主的巨口,从头骨正中劈入,从尾椎穿出。
那只紫色十级的、突破空间和游戏限制被调来的远古霸主,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像被劈开的柴火。
黑色的血炸开,在海底形成一道喷涌的幕墙。
刀光没有停。
它穿过怪物的尸体,奔向晏诗阙。
晏诗阙用链刀放了防御技能在身前,挡住了。
可只挡了半秒。
她的链刀断了。
刀光削过她的肩膀,从左肩到右腰,斜斜地划过去。
晏诗阙的身体从中间错开,上半身滑下去,下半身还站着。
血在水中炸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晏诗阙的眼睛还睁着,手指也动了动,像是想抓什么东西。
可能是断掉的链刀,可能是傀儡丝,也可能是某种她还来不及使出的阴招……
只有远在公路上,酒红色房车里的陆织感应到了那是什么——【换命玩偶】主仆契约解除。
陆织顿了下。
然后低头,继续专心地写着副本攻略。
深海中。
晏诗阙的身体缓缓下沉,沉入那片被血染黑的海水中,沉入远古霸主碎裂的尸骸里。
不用过去看,陆安然就知道,晏诗阙死了。
死透了。
因为她刚刚站立的地方,漂浮起一本橙光闪闪的书——【绝杀技能·宇宙之光(位面限制)】
陆安然没有去捡那本掉落的绝杀技能。
她转身,去找沈无意。
刚刚她怕砍不死远古霸主和晏诗阙,往前跑了好几步。
此时,沈无意站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身上全是血,有别人的,有自己的。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正看着她。
“姐姐。”陆安然走过去,伸手想抱她。
沈无意没有伸手接她。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傀儡丝还在,那些看不见的、从晏诗阙手指上延伸出来的丝线,在晏诗阙死去的瞬间并没有消失——它们转移了。
转移到了最后触碰过它们的人身上——沈无意。
她看着陆安然,眼神里有一种陆安然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宠溺,是恐惧。
是她在面对任何敌人都不会有的、最深处的那种恐惧。
“安然。”她的声音在发颤,“别过来。”
陆安然停下脚步。
她看见了。
沈无意的指尖在抖,不是自己在抖,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在抖。
她的右手在慢慢地、不可控制地抬起来,手里还握着剑。
“她在控制我。”沈无意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力按住什么东西,“晏诗阙,死也想要我们陪葬。”
“她想让我杀你。”
陆安然的心沉到了海底。
“姐姐,你看着我。”她往前走了一步,努力挤出笑,“没事的,你别害怕好吗?”
“老婆……没事的,我们可以处理的,你别害怕……老婆……”
第二声呼唤,是明显的祈求。
“别过来!”
沈无意喊了一声,声音大得不像她。
陆安然停下。
沈无意的剑已经抬到胸口了,剑尖指向陆安然。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像在跟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拔河。
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安然,你听我说。”沈无意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控制的人。
“好,你说。”陆安然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她的指尖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了。
沈无意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你刚刚……是真的天赋觉醒了吗?或许是另一种我不知道的什么觉醒。”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很强。”
“你可以通关游戏。一个人也可以。”
“我不一个人……”
陆安然的声音也在抖,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可是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们说好的……”说好的要一起。
沈无意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在嘴角弯了一下。
可陆安然看见了,她在笑。
沈无意的每次笑容,都很难得。
“我知道。”沈无意的左手动了。
那只一直垂在身侧、没有被傀儡丝控制的左手,艰难地抬起来,伸向领口。
那里挂着一块小小的白玉无事牌,是她冒着违反入场规则的风险,也要带进来的饰品。
也是她师父特地找进游戏里,塞给她的最重要的保命道具。
师父说,“你要是在这个宇宙混不下去了,或者快噶了,你就把这玩意儿捏碎,我会让人来接你走。”
而现在,晏诗阙留下的东西,就是让她没办法在有陆安然的宇宙继续待着了。
沈无意怕自己被彻底控制,失去理智,对陆安然动手。
她家小孩现在很厉害了。
没有人能伤到她,除了……失去理智的自己。
沈无意触到了无事牌,可晏诗阙的傀儡丝感应到了她的意图,猛地收紧。
沈无意的右手带着剑刺了出去,直刺陆安然的胸口。
陆安然没躲。
剑尖在距离她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沈无意的左手握住了剑刃。
血从她掌心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
她用左手死死攥着剑刃,不让它再往前一寸。
右手的肌肉在剧烈跳动,青筋暴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姐姐,放手!”陆安然想冲上去。
“别动。”沈无意咬着牙,“你过来,我就控制不住了。”
她用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意志,握紧了那块白玉无事牌。
“师父。”她轻声说,“带我走。”
无事牌碎了。
白光炸开,吞没了沈无意的身影。
“安然,等我,或者……忘了我。”
白光散去的时候,沈无意站的位置空了,只留下那句要了陆安然半条命的话。
以及,那把掉在海底,插进沙地里的长剑,剑身上还沾着她的血。
陆安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剑。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人,一动不动。
金色的光在她身上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一颗正在聚变的恒星。
海床开始碎裂,海水开始沸腾,那些还在远处的玩家被气浪掀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她抬头。
天空——不,是海面——裂开了。
不是裂缝,是门户。
一道巨大的、由光构成的门户在深海上方打开,光芒倾泻而下,把整片海域照得像白昼。
两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
踩着虚无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第一个女人走在前面,金红色的卷发在水中飘散,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的星河斗篷穿得随意,松松垮垮、领口还有些胡扯,没穿鞋、赤着脚,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张扬。
morgana看见陆安然的那一刻,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太阳。
而跟在她身后的zaria黑发如瀑,白色的星河斗篷一丝不乱。
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但当她看见陆安然的时候,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焦点——像一面冰湖终于倒映出了什么东西。
陆安然看着她们,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两个女人的身影。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morgana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给陆安然留下“好母亲”印象的话。
例如:“不愧是我morgana的女儿,果然有我万分之一的美貌!”、“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余光瞥向zaria,鼻翼微动,发出了极轻的嗤声。
都怪这个“规矩怪”死对头也在这儿,一会儿她一个不符合主神的言行举止,少不得这个规矩怪要牵连她的女儿了。
zaria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安然,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那是她从不允许自己有的东西,那是她压了几万年的、从来不敢面对的东西。
陆安然看着她们,万般情绪在心头踏过,但终究还是为了沈无意低了头。
她挤出泪花,可怜巴巴地看看morgana又看看zaria,用最软糯娇气的声音嗔怪道:
“ba……”不对。
重来。
“妈妈、妈咪,你怎么才来接我?”
“我在游戏里受了好大的委屈……”
听到这一声妈妈,morgana终于理解到人类那句“如听仙乐耳暂明”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