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和墨玄并排而坐,直面父母姐三位长辈,气氛庄严,如三堂会审。
双人沙发的两端,一端有人紧张,另一端却相当松弛。
墨玄犹记得当初翻看人类社会的资料,两人喜结连理前需要拍照一张,红底,靠肩,与他们此时的姿势相差无几。
再加上对面就是郁北鸣的父母家姐...
放在灵界,下一步大概就是一拜二拜送入洞房。
他心情还算不错,又往郁北鸣的方向贴了贴。
郁北鸣被他挤到旮旯角,终于忍无可忍:“你不许挤我了!”
陶青鸾喝他一声:“端正态度,如实交代!”
郁北鸣梗梗脖子,缩在那一方小角落里,从捡猫开始,到与学长结缘,最后又意外发现和自己恋爱的学长竟是自己捡的那只黑猫的事情,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最后,他总结道:“你们非要叫的话...叫猫王吧。”
郁南音重复道:“猫王八?”
墨玄及时制止:“不必,叫名字即可。”
“总结一下,”郁南音经过短暂的理解消化,对父母传达道,“一,这位仙人,既不算猫,也不算人,神通广大,一手遮天;二,你儿子之前跟你们出柜那对象,就他。总结完毕。”
郁北鸣纠正道:“那会儿是对象,现在不是了。”
陶青鸾好奇道:“闹别扭,吵架啦?”
墨玄礼貌道:“一点小矛盾。”
“放屁!”郁北鸣不能苟同,“大矛盾!天大的矛盾!解决不了就得一哭二闹三上吊那种!妈你不知道他——”
话没说完,被陶青鸾打断:“鸣鸣,你从小到大就不稳重,谈感情这事不能由着你任性的呀,有商有量,不要小题大做。”
“我小题大做?我——”
一句话又没说完,这次被郁南音截走:“谈恋爱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很正常的呀,你要是扯上哭闹上吊就过分了啊,郁北鸣,女孩子都没你这么作。”
郁北鸣求助的目光投向郁青山。他爸帮理不帮亲,在家里一向公正。
却不料此时也说:“鸣鸣,你看人家仙人就说一句,你连珠炮弹一样往外突突,不是话多就占理的。”
眨眼之间,全军覆没,原本和谐团结一致对外的一家,纷纷倒戈。
郁北鸣顿觉人生一片荒凉,他怎么就混到了这般田地。
最惨的还不是这个,另外三位至亲,无一关心他此时的孤苦境地,簇拥到墨玄身边,问道:“仙人,您真有法术傍身?”
“不必叫我仙人。叫墨玄即可。”墨玄抬手,消去了屋外结界,谦虚道,“略懂一二。”
“那鸣鸣跟着您,是不是...”
墨玄矜持点点头:“灵人两界,暂时还无人能敌过我。护他周全,并无问题。”
“那、那您之后是不是还要回灵界去?我家鸣鸣...”
墨玄一顿,这个问题他确实还从未想过。
如今人间祸乱已除,灵界帝尊之位虚位以待,一边是他的家,一边是郁北鸣的家,如果想要和郁北鸣有以后,这个问题不能不解决。
以后...
罕见地,他和郁北鸣同时陷入了沉默。
郁南音先琢磨明白了这尴尬的气氛,突然变脸道:“我们家可不接受异地恋啊!我弟麻瓜一个,肯定不能跟你去什么灵界的,太危险。你...你最好到我们这来吧...”
话越说声音越小,怕是自己也觉得这要求到底有几分合理性,于是觉得心虚。
墨玄始终没有给出答复。
郁北鸣的心渐渐开始发沉。
也是,墨玄是一个即将继任的新王。灵界百废待兴,多得是需要他做定夺的事。他这一回去,说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人间。
或许就不来了,也说不定。
他低头沉默了会,不发一言,转身回了房间。
第78章 对不起还是我爱你?
郁北鸣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独自生一股不知所起的闷气。
不多会,外面有人敲门。一二三、一二三,十分规律。
“不渴、不饿,不吃水果不喝水!”他在床上翻来滚去,“让我自己待一会!多谢好汉!”
敲门声停了。
郁北鸣停止翻滚,以俯趴的姿势,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咔嗒”一声,门落了锁,从外被人推开。
郁北鸣叛逆期的时候隐私意识极强,房门的两把钥匙都被他锁进了屋内的抽屉,没人能从外打开。
他知道来人是谁了,火速从床上弹起,还来不及赶人,对方动作先他一步挤进屋内,重新落锁。
墨玄手里端着杯水,规规矩矩立在门口。
倒是像模像样的,装起来了。
郁北鸣嘴上不饶猫:“你怎么擅闯民居啊!”
墨玄对答:“没有擅闯,经过你父母同意了的。”
知道拿爹妈压自己一头,不讲武德。
郁北鸣不说话了。
墨玄上前两步,把水递到他嘴边,轻轻推了推:“喝。”
郁北鸣把头一撇:“不渴。”
有什么话梗在喉咙,墨玄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来得匆匆,忘记和贤者请教,此时他再三吞咽,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手中那杯水好似成了唯一救星,讨好似的又往前送了送:“你...”
“我说了我不喝!”郁北鸣没由来一阵心烦,随手一挥,水打翻了半杯,全洒在刚换的四件套上。
墨玄也愣住了。
千年了,还没有谁如此态度对待过他。他向来不爱与人起争执,于是也很少生气。实在吵得烦了,动个手的事,并不妨碍他心如止水。
但郁北鸣这一吼好似吼进了他的心里,千百年来没住过谁的那块位置好像被郁北鸣占满了,一字一句都像细针,戳得他又痛又痒。
“哎呀,烦死了!”郁北鸣长叹一声,从他手里抢过剩下的半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而后他将水杯用力往床头柜上一剁,避开那一团湿渍,将墨玄推倒在床上。他翻身,两腿跪在墨玄身侧,将他两手固定在头顶,俯视下来:
“你不是当王的人吗?不就是想说句对不起吗?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做什么,不会说我教你啊?”
墨玄被他的直爽吓了一跳,眨眨眼,接道:“好...好啊,那你教本王。”
“你人话说得利索,怎么三个字就这么难出口?”郁北鸣气不打一处来,“我念一个字你学一个字——对!”
墨玄从善如流:“对。”
“不!”
“不...”
“起!”
“起。”
“连起来说,对不起!”
“......”墨玄突然噤了声,不张口,就那么向上望着他,一只手在他的侧脸抚了抚,又像郁北鸣之前逗猫似的,在他的下巴挠了几下,“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他没关系?
有关系啊!
关系大了!
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他在道歉啊?
郁北鸣盯着墨玄的脖子,思索什么时间下口比较能一击致命:“我和你拼了!”
说着扑过去,作势要咬。墨玄伸手抵住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头向一边偏去,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本王与你商量件事。”
说着,手在郁北鸣的头发上揉了几下,掌心的生物立刻安静下来,却还是一脸戒备:“说。”
“你想听本王说刚刚那一句,还是...”
一句话断在超长尾音,郁北鸣正疑惑间,抬头看见墨玄狡黠地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打字,片刻后屏幕转向他,上面写着三个字:
「我爱你」。
郁北鸣心一紧,眯起眼睛,强装镇定:“你为了不道歉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你。”
“此话怎讲。”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选了后面那个指不定还有什么坑等着我跳呢!”
那倒真不是。
像这种“我不会你教我吧”的套路,墨玄是不屑于玩第二遍的。当然新路子他也没琢磨出来,所以确实没想着再在这里坑郁北鸣一轮。
但线条向来粗的郁北鸣居然在他面前学会了警觉,真是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一件。
墨玄眉毛一挑,对他的答案甚是满意:“你想选后面这个,是吧。”
郁北鸣急了:“谁想听你说这个啊,明明就没有亲口说过喜欢,没有表白,上来就要追人、上床。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
戛然而止。
继而警铃大作。
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墨玄此时反应倒快:“你喜欢我?”
郁北鸣没说话。
墨玄又一遍,笃定道:“你喜欢本王。”
“不喜欢,狗才喜欢你。”郁北鸣眼睛撇开,否认道,“我是个可爱的小直男,才不喜欢你。”
墨玄手上倏地用力,猝不及防一翻身,两人转眼间上下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