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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惊悚推理 > 青梅咬墨刀 > 第46章
  杨玉成闻言眼圈微红,语带哽咽道:“玉成谢过崇国夫人,只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恩师在上,无论如何惩罚,玉成都绝无怨言。”
  “你这呆子,难不成还想以命相抵?”覃童舒更为着急,扯着覃京的袖子猛晃几下,撒娇似的为杨玉成求情,“祖父,杨玉成还要为我寻猫,你若是心中有气,便罚他三日之内为我找到猫儿,若是找不到,便再罚他来覃府为奴为婢,日日为我洒扫庭院,躬身奉茶,如何?”
  “荒唐!”覃京软绵绵地呵斥一声,拿这个唯一的小孙女实在毫无办法,“杨玉成乃是朝廷命官,岂可做你的奴仆。”
  杨玉成听了此话,却面色诚恳道:“玉成愿为崇国夫人奉茶。”
  覃童舒露出几分笑意:“祖父,你可听到杨玉成所言,这次你便饶过他,待他找不到猫儿,我便代你狠狠惩罚于他,你看如何?”
  覃京含笑拍了拍覃童舒的手背,目光又落在杨玉成身上。
  其实,早在杨玉成来覃府请罪之前,覃京便已将陈妙荷与他的关系调查得一清二楚,那陈妙荷乃是一介孤女,在杨玉成认亲之前,便已做了报探。且据探子回报,那女子性子莽撞愚鲁,多次在小报上公然刊布朝廷官员的阴私之事,此番做出如此蠢事倒也不出奇。
  此番杨玉成大义灭亲,雷厉风行地将那女子抓捕归案,而后便身负荆条上门请罪,可见其拳拳之心。是以覃京虽心中恼怒,却也并不想至杨玉成于死地,只是想借机狠狠敲打于他,恩威并施,方能笼络人心。
  如今覃童舒开口求情,覃京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他挥挥手道:“既如此,便听童儿的,我给你三日时间,若你寻得到猫儿,此事便翻过篇去,若是寻不到猫儿,误了童儿这片心意,我便要你日日为童儿奉茶赔罪。你可明白?”
  “只是我那义妹……”杨玉成流下两行清泪,平日清俊的面容平添几分脆弱,“恩师不知,我母亲已病入膏肓,连我有时都不认识,唯有她能安抚一二。”
  覃童舒见不得杨玉成落泪,跺脚喊道:“祖父!”
  覃京无奈道:“至于那女子,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念及你母亲病情,此番只杖责二十,若有下次,定严惩不贷。”
  杨玉成闻听此言,便知此事已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心头悬起的大石轰然落地。他长揖及地,口呼:“谢过恩师,谢过崇国夫人。”
  覃童舒坦然受他一拜,笑道:“探花郎,可别忘了你今日之言。”
  第50章 白猫劫(十)
  虽有尹鸿博暗中买通行刑之人,可毕竟是杖责二十,拳头粗的木棍落在身上,砸得陈妙荷眼前发黑,初时她还能勉强支撑,可随着皮肉绽开,剧痛渐如烈火灼烧,血腥味儿在齿间炸开,她只觉两眼一黑,整个人顿时昏死过去。
  待再醒来之时,眼前已换了片天地。
  白色纱幔遮在眼前,草药香气萦绕鼻尖,陈妙荷趴在榻上缓缓眨眼,终于确认自己已离开了皇城司那阴暗污秽的牢房。
  她试着用手撑住榻面,想要挪动身体,可刚一动弹,受伤处便传来钻心剧痛,如尖锐的钢针狠狠刺入骨髓。豆大的汗珠瞬间从她额头滚落,她紧咬牙关,正暗自忍耐间,忽听耳畔传来几道极轻的交谈声。
  “我已交待了那行刑之人放轻些力气,妙荷妹妹这伤看着可怖,但丝毫未伤筋骨,只需好好将养几日,便可痊愈。”是尹鸿博的声音。
  “多谢尹兄,此番若无你帮忙,荷娘恐已落入恩师之手,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陈妙荷屏气凝神,扭头朝纱幔外望去,却见纱幔摇动,一道熟悉身影背对着她立于榻侧,正是杨玉成。
  “玉成兄不必如此见外,你我乃是至交好友,妙荷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我自当尽心竭力帮忙。”尹鸿博低声道,“只是依我之见,你一向受覃相倚重,即便他为人睚眦必报,但看在你的份上,想必也不至于真要了妙荷妹妹的命。你何必如此紧张,搞出这样一番大阵仗来?”
  尹鸿博此问也是陈妙荷心中疑惑所在,她咬着唇,目光紧紧盯着白纱之后那道模糊身影。
  只听杨玉成微微一叹:“尹兄有所不知,恩师为人一向多疑。若荷娘只是个寻常报探,尚有一线生机,可她顶着我义妹的名头,恩师定会怀疑她此举是由我授意,若我再出面向他求情,反倒会坐实他的猜忌,连我亦会遭到恩师厌弃。这两年,我在朝中树敌颇多,一旦失了恩师倚重,恐怕立即便有人落井下石,试图置我于死地,到时荷娘安危更如水中浮萍,再无依靠。”
  尹鸿博这才恍然大悟,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劝道:“良禽择木而栖,玉成兄可否想过另寻出路?”
  陈妙荷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却只听杨玉成淡淡回道:“恩师眼中不揉沙子,此话莫要再提。”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失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陈妙荷撇过头去,不愿再看杨玉成一眼。
  尹鸿博同样难掩失望之情,他唉声叹气许久,实在不知如何劝说他这位固执的好友,只得起身告辞,匆匆出了门去。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答答打在窗棂之上,惹得陈妙荷更为心烦意乱。她动了动被压得发麻的胳膊,重重呼出一口郁气。
  “荷娘为何叹气?”
  忽的一道清润男声响起,陈妙荷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结结巴巴道:“你不是同尹鸿博出去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纱幔中探了进来,轻轻一掀,杨玉成的面容便出现在陈妙荷的眼前。
  只见他面色憔悴,神情倦怠,往日里清俊的眉眼染上一层青灰,像蒙着团散不开的雾霭。
  “我又回来了。”杨玉成微微低下头,避开陈妙荷的目光,慢条斯理将纱幔系上,随口问道,“怎么,荷娘已醒来一会儿了?”
  陈妙荷一时赧然,不知该不该承认,要是承认了,不就等于告诉杨玉成自己偷听了他和尹鸿博的对话吗?
  杨玉成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继续问道:“从哪开始听的?”
  陈妙荷垂下眼去,羞得耳垂泛红。
  杨玉成也不追问,静立片刻,对她郑重说道:“虽荷娘已知事情原委,可为兄还需向你陪个不是,今日事发紧急,让你受苦了。”
  “兄长何需赔罪,荷娘并非恩将仇报之徒,自是感念兄长苦心。”陈妙荷闷声道。
  房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陈妙荷分明感觉到,杨玉成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忽的有些局促起来,心跳也跟着乱了分寸。
  沉默如潮水般漫涨,几乎要将她淹没。慌乱间,她忽然想起失踪的喜儿,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脱口而出:“喜儿找到了吗?”
  杨玉成顿时面色肃然:“尚未找到。”
  陈妙荷费力抬头,目光与他相接:“可有进展?”
  “我与崔参军已确认,昨夜包括喜儿在内的失踪孩童皆为寻猫队队员,应是有人借寻猫之机,行拐卖之实。那朱九思定是发现异常,才惨遭拐子灭口。”杨玉成将今日所查进展尽数告知陈妙荷,末了,说道,“尹鸿博已说动皇城司提举官张鸣贤,借我一队人马,此刻正在全程搜寻孩子们的踪迹,一有进展,便来报我。”
  “你不为覃相找猫了吗?”陈妙荷话一出口,又深觉后悔。
  “谁说不找了?”杨玉成微一挑眉,淡淡道:“人和猫,我都要找。”
  因寻猫队中除家贫孩童外,还有数名乞儿在内,经崔参军多方探访,最终确认此番失踪孩童加上领队少年共有十八人。
  想要将如此多的孩子由城内转移到城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自案发之后,城内一直在四处寻人,又有陈妙荷在小报上的诛心一问,更令得孩童失踪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如此情形之下,拐子们必不敢轻举妄动,贸然出城。
  可若是时间拖得越久,拐子们便越有可能寻到时机。一旦他们离开临安,再想寻到孩子们的踪迹,便如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是以陈妙荷醒来不久,杨玉成便匆匆赶赴临安府衙求见刘文亮。
  刘文亮心中还在记恨上次之事,推三阻四不愿见他,就连崔参军前去求情,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气得崔参军怒发冲冠,恨不得立马撂挑子不干。
  反是杨玉成劝他稍安勿躁,又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崔参军顿时眉开眼笑,连连说道:“还是你有办法。”
  他趾高气扬进了府衙,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见刘文亮满脸堆笑,跟在崔参军身后匆匆而来。
  一见杨玉成,刘文亮便殷勤道:“府衙公务繁忙,怠慢了贵客,还请玉成见谅。”
  杨玉成不语,只是拱一拱手,以作回礼。
  谁知刘文亮却不以为忤,殷勤更甚,他一路将杨玉成引至廨舍,一进门,便迫不及待道:“崇国夫人爱猫久寻不见,不知玉成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