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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惊悚推理 > 青梅咬墨刀 > 第45章
  杨玉成心下一沉。
  果然,寻猫队的孩子们应是在傍晚之前便已走失,若他猜得没错,那小个子管事定是拐子无疑。他故意将前来报名寻猫的孩童分为左右两队,左队孩童或长相出色,或体格健壮,或性格讨喜,若以货物论,品相应为上等,可卖得一个好价钱。而小厮阿福所在右队的孩童则只作掩人耳目之用,却也因祸得福,得以逃过一劫。
  接连几日,这伙拐子用铜钱引得孩子们来为他寻猫,且每日都按时兑现酬金,待孩子们对他们放松了本该有的警惕之心后,再以到别处领钱为借口,将被选中的左队孩童们诱骗去他们的老巢。如此一来,拐子们不费吹灰之力,便令得数十个孩童不吵不闹地自投于落网之中。
  他又问那摊贩:“那寻猫队的小个子管事你以前可曾见过?”
  “不曾,眼生得很,不知是哪里来的人。倒是脑筋灵活,用一个铜钱便令得这群娃娃死心塌地,顶着酷暑为他四处寻猫。”
  眼见杨玉成越问越细,那胖摊贩有些摸不着头脑,憨憨道:“杨大人,你刚才不是说来为覃相寻猫,怎的又问起这帮娃娃的事?”
  杨玉成面色一沉,呵斥道:“我做事,还需向你交代?”
  胖摊贩一缩脖子,像只鹌鹑似的立在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
  杨玉成清清嗓子,又故意提高音量问道:“崇国夫人爱猫丢失那日,你可在御街上摆摊?”
  “在。”胖摊贩似乎吸取了前番教训,突然变得惜字如金。
  “你可曾见到猫儿?”
  “见过。”
  “见过?”杨玉成蓦地抬眸,“在何处见过?”
  “御街上。”
  杨玉成闭了闭眼,似是极力忍耐脾气:“说得详细些!”
  那胖摊贩得了允许,立刻又口若悬河起来:“那日我在御街边摆摊,忽然听到覃府家丁呼喝着开路。见一辆朱红色雕花马车缓缓行来,我便知是童夫人驾到。她一向喜爱热闹,偶尔会来御街处买些新鲜玩意儿,出手极为大方。我那日恰好进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便急忙捧着箩筐往马车走。刚走几步,突然见到一团白雪似的玩意儿从马车车窗里跃了出来,我还未反应过来,那雪团子便在我身上借力一跃,朝不远处的仙来酒楼急奔而去。”
  “它进了仙来酒楼?”
  胖摊贩被问得有些发懵,半晌才犹犹豫豫说道:“我也没看见它究竟进没进去,只是见到它在酒楼门口一晃,便消失无踪了。”
  杨玉成蓦然回头,锐利的目光投于不远处的画阁朱楼,青色长幡于风中猎猎作响,仙来酒楼四字在他眼前缓缓展露。
  难道,那顽皮的狸奴竟藏进了酒楼之中?
  第49章 白猫劫(九)
  却说陈妙荷一路被押至皇城司内,那缇骑将她往牢中一扔,喝了一句“老实点”,便将铁门重重落锁,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要见杨玉成!有人吗?我要见杨玉成!”陈妙荷踉跄着扑向牢栏,双手死死攥住铁杆,声嘶力竭地呼喊。
  喊声撞在石壁之上,又空落落地弹回来。
  一旁的狱友凉凉劝道:“莫要白费力气啦,此处关的都是些莫须有罪名之人,不关上你十天半月,磨磨性子,是不会有人来理你的。”
  陈妙荷不肯信,又是捶墙,又是叫骂,折腾了大半天,终于精疲力竭坐倒于地,扬起的灰尘裹着霉味钻进鼻腔,呛得她眼眶发红。
  她倔强地睁大眼睛,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其实,早在她决意将府衙怠政之事公之于众时,便已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亲手将她投入牢狱之中的人,竟会是杨玉成,那个她满心依赖和信任的兄长,那个曾与她并肩行于暗夜之中的家人。
  陈妙荷蜷缩在角落里,脑中闪过的都是杨玉成注视她时那冰冷如霜的目光,她想不通,为何昨日还亲密无间,怎么今日他就能如此冷酷无情,像毫无感情的提线木偶一般,甘愿沦为权贵的爪牙。
  一旁的狱友见她安静下来,凑近牢栏,压低声音问道:“隔壁的,你究竟是为何...…”
  话未说完,便听远处传来脚步声,吓得他又慌忙缩回角落之中。
  陈妙荷急忙奔向铁栏,眼见摇曳的火光由远至近,一道着淡绿色官袍的身影缓缓而至。
  她眼中忽的燃起光亮,正要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却见眼前火光一闪,照亮的却是一张她预料之外的面孔。
  她握着牢栏的手一松,怔忪道:“怎么是你?”
  “妙荷妹妹,你可是饿了?”尹鸿博粲然一笑,高高扬起手中的食盒,语气中满是殷勤,“这是我特意去熙春楼带的饭菜,你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说罢,他轻咳一声,身后狱卒立刻躬身上前打开牢门。尹鸿博皱着眉头,嫌弃地挥挥衣袖,试图驱散牢房里的霉味,又上下打量着牢内斑驳墙壁和霉烂的草席,不满地对狱卒道:“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能住人?赶紧为陈小娘子换间牢房。”
  狱卒陪笑道:“大人,实在对不住,此处牢房皆是如此,陈小娘子这间已是条件最好的了。”
  “先换条干爽的草席来。”尹鸿博拧眉抱怨道,“真不知玉成兄究竟在想什么,竟将你关在这样的脏污之处。”
  此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进陈妙荷的心里,她强忍许久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是啊,她也想不明白,在杨玉成的心里,比起荣华富贵的诱惑,这两个月的兄妹情谊,难道真的一文不值?
  她趁着尹鸿博没有注意,抹了把眼泪,强作无事般问道:“你怎知我在此处?”
  尹鸿博却对她的异样一无所察,一边摆着饭菜,一边自夸道:“我怎会不知,若不是我,玉成兄怎会将你安置在皇城司中?”
  陈妙荷面露疑惑,懵然道:“杨玉成抓我,又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若不是我父亲与皇城司提举官张鸣贤乃是旧识,他杨玉成如何能指挥得动皇城司的兵马?又如何能避开覃相爪牙,先行一步将你保护起来?”见陈妙荷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尹鸿博忍不住叹气,“说起此事,妙荷妹妹,你此番也太过冲动。你可知那覃相最是心胸狭窄之辈,当年江义案后,他一力主张议和,朝内不过是有几个大臣上书质疑他的主张,便被他寻了个由头,通通流放到了偏远之地。朝廷命官尚且如此,像你这样的升斗小民,他想要你的命,更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轻巧。”
  尹鸿博此话说得随意,却如巨石投入水中一般,在陈妙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语带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杨玉成将我抓进皇城司,并非为了讨好覃相,而是为了护我性命?”
  “你竟半点不知内情?”尹鸿博面色讶然。
  陈妙荷点点头。
  “玉成兄不打招呼便将你抓进牢狱,你岂不是要恨死他了?”
  陈妙荷微一迟疑,又点点头。
  尹鸿博一拍大腿,无奈道:“瞧瞧,若我不来,你们兄妹二人还不知要平白生出多少嫌隙。”
  他却不知,如今同杨玉成生出嫌隙的,可不止陈妙荷一人。
  覃府正堂,覃京高坐于太师椅中,手中小报被他捏在掌中反复揉搓,竹纸皱如树皮,边缘有碎絮簌簌散落,墨字早就晕成浊云,唯有烛隐二字依稀可辨。
  “你是说,你那义妹此番诽谤朝廷,并非有意如此,只是为了博取销量,这才行差踏错。”
  ”正是。”
  覃京盯着座下之人,唇边泛起阴沉笑意。
  只见平日里光风霁月的青年,现下衣衫褪去,赤裸上身,背上捆着带刺的荆条,那荆条的尖刺早已深深扎进他的皮肉之中,血珠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在他身下的青石板上留下点点暗红痕迹。
  杨玉成忍痛叩首:“恩师,那女子虽名为我义妹,实际却同我毫无瓜葛,只是因她对我母亲有救命之恩,且我母亲得了糊涂病,离不了她的照看,我这才一时心软,将她留于家中。她本是市井小民,鼠目寸光,只知眼前利益,不知听得坊间何人胡言乱语,这才一时糊涂,做下错事,无意中伤恩师贤名。我已将她关至皇城司内,只待恩师一声令下,我即刻便了结她一条贱命,为恩师赔罪。”
  覃京掀了掀眼皮,轻声道:“你倒是铁面无私。”
  “玉成不敢,唯恩师马首是瞻。”杨玉成再次叩首,背上荆条晃动,尖刺也跟着在他后背之上划出道道血痕。
  “你以为你如此说,我便会信你?”覃京冷笑连连,正欲再敲打杨玉成几句,却见一道娇小身影自身后屏风处跳了出来。
  “祖父,你何苦折磨他!”覃童舒望一眼满身血迹的杨玉成,心疼之情溢于言表,“他今日负荆请罪,诚意已是十足。要我说,那半路冒出来的义妹不过是照顾他母亲的一个小丫鬟,丫鬟做了错事,怎能由主子担责?何况他已将事情缘由解释清楚,此事与他本就毫无瓜葛,反倒是他连日来四处奔波为我覃府寻猫,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您老人家可不能这样不近人情,寒了他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