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乐美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您总和他们过不去干嘛?给他们捣乱的话,您投资股票可是会下跌的哦。这件事不急,找个你们之前的集会场所,先放几个黑魔标记看看魔法部的反应。”
“魔法部的侦查力度或许会超出预期。”
“一旦恐惧蔓延,所有的手段都将变得无关紧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不然你就自己拿主意。”莎乐美的态度变得强硬了,直到她终于从卢修斯身上获得了满意的结果后,随即又摆出了惯常的礼节性笑容,像一个体贴的孩子,“我应该把我们的谈话内容告诉你的朋友吗?卢修斯叔叔。”
“这要看你的意思。”
“我还没想好。”她苦恼地托着腮。
很早之前,莎乐美就察觉到西弗勒斯偶尔会传递消息给金斯莱,用的还是凤凰社的旧办法。当然,西弗勒斯本也无心向她隐瞒,他光明磊落地迎接了金斯莱的猞猁守护神进入温顿庄园中那间单独开辟出来熬煮药剂的半地下室。相应的,那只猞猁也总会带来一些碎片的、卢修斯无从得知的机要讯息。也正因此,他们之间才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冲突,才能架起这种诡异且平衡的默许。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西弗勒斯会反对她,而不是单纯的劝诫,他总会坚守自己内心认为正义且必要的事并迅速做出决断。莎乐美熟知这一点。西弗勒斯不会轻易让步,他的理性和原则将成为她面前最为棘手的障碍。
最终,莎乐美轻叹了一声,垂下眼睫,指尖挑起一颗新鲜的蓝莓,果肉的清甜与酸涩在舌尖交织,将思绪也千拉百扯着打结又明晰。她终于缓缓开口,“我会找个恰当的时机。毕竟,他是我在英国最信任的人,哪怕是在这件事上。不过,您觉得,西弗勒斯在得知这些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对方无法予以答案,就像很多问题本就没有答案。她在心中悄悄告诉自己,无论西弗勒斯做出什么反应都不重要,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许久后,卢修斯依旧凝视着杯中荡漾的红酒,“西弗勒斯的反应从来都难以预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喜欢这个主意。黑魔王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可以拿来玩笑的题材。”
莎乐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圈,“我知道他不会喜欢。但喜不喜欢,和会不会阻止,是两件事。”
“你认为他不会阻止?”
“他会用那双黑眼睛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能勒死人的细线,然后用那种能把人骨髓都冻住的语调说——”莎乐美以一种玩笑般的口吻模仿西弗勒斯的腔调,“你的想象力总是如此令人叹为观止,波利尼亚克小姐’。” 但此刻,莎乐美并不感到愉悦,她深知西弗勒斯会权衡,会挣扎,甚至会痛苦,因为她的行径并不亚于在他即将彻底愈合的伤疤上泼洒滚烫的沥青。另一方面,它会重新撕裂公众的恐惧,会唤醒魔法部最应激的反馈,会又一次挤压西弗勒斯的生存空间。可是……可是我希望他能站在我身边,我希望他不忍让我独自去面对这一切,他会成为那个为我计算风险、查漏补缺的人,会将他的理智和才华用来为我保驾护航。因为我爱她,像狂兽像烈焰的爱,会山崩地裂,会血肉模糊。
……
再次从梦中醒来后,莎乐美感到闷闷的头痛。她蜷缩在沙发里,缓缓睁开眼望向那锅精心熬制的已趋近“晶莹剔透”的药剂,它在桌上静静散发着微光,像一只沉睡的毒蛇的眼睛。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但在此之前,她感到饥饿,她应该先去煮一锅营养汤剂。
*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们,我已经在存稿箱里把这本写完了??大概还有6或7章的内容,最近两周会完结。
坦白说战后的和平世界并不足以让莎乐美玩得尽兴,所以我会继续写亲世代的if线,可以去主页蹲蹲《酒神的狂女》
第122章 永生之瓶1 真的能令人永生吗?
莎乐美注视着坩埚中那汪趋于晶莹的液体,挥动魔杖使下方幽蓝的烛焰倏然拔高,贪婪地、直至余下的水分被舔舐殆尽,只留有一匙清亮如晨露的精华。她垂下眼睫,从金丝手包中取出另一枚水滴形挂坠瓶——与她颈间那枚容器别无二致——将药剂徐徐倾入。
“我曾允诺过罗克夫特,永生之瓶的第一杯佳酿将归他所有。可惜我这个人一向言而无信,不过,他也不算很亏嘛,波利尼亚克家的药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受的。”她笑起来,随即又换上一副近乎无辜的坦白,“况且,我也很难再去找另一个像你这么合适的人作为瓶心了。”
安妮斯朵拉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入那片湛蓝的深海,“它真的能令人永生吗?”
“当然不能。给它取这个名字不过就是图个吉利。”莎乐美将盈满甘泉的瓶子握在掌心,透过早已大亮的天光细细端详,像对待珍宝,又像对待无用之物一般随手放在积尘的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磕响,“再说了,如果一直一直活着难道不恶心吗?”
“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就引出了故事的另一个篇章。”莎乐美在清理好坩埚后斟酌着扔进去几样新鲜的食材,并在心中偷偷祈祷它们能尽量变得好吃一些。反正无事可做,她便继续向安妮斯朵拉讲述:“总之,女勋爵和她的后人们世世代代生活公馆里,专精制毒与黑魔法。可代价也来得很快——没有预兆,没有病痛,但家族成员的寿命会骤然缩短。巫师的生命本应是悠长的,可那时波利尼亚克家的人往往会在五六十岁便猝然离世。那是个极度愚蠢蒙昧的时代,坊间总免不了言三语四,说这是我们家恶事做尽,招来了报应。”
她轻轻搅动锅勺,蒸汽袅袅升起,“所幸,家族后来出了一位痴迷炼金术的天才,经过几百次试验后终于铸成了‘永生之瓶’,并以此为媒介,同那些走投无路的破落户贵族做交易——他们当中多得是欠了高利贷、丑闻缠身,正打算投湖或悬梁自尽的人——我们家可以提供一笔丰厚的抚恤金,换取他们自愿献出的年岁。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都是贵族圈层内心照不宣的秘密。永生之瓶的佳酿见效很快,短寿的诅咒在四五代人之后便被扭转,但也伴生出一些新的、顽固的病症。我们只能继续用瓶子修修补补,直到最后,只剩下‘畏寒’。当时的家主认为这是无伤大雅的,在可以被容忍的限度之内,于是大张旗鼓地宣告波利尼亚克家将永久封存永生之瓶,再加上几笔捐款花出去,反倒是人人都称赞我们家一向积德行善,得到了上帝的福音。”说罢,莎乐美又笑起来,饱有冷淡的讥诮。
“所以你需要用瓶子治病?”
“不算特别需要。我始终认为‘畏寒’不是病症,也许要算千奇百怪的人生中的一部分?”莎乐美并不说谎,尽管她清楚它比往年更甚,在魔力消耗过度或者情绪大幅波动时,它都会找上门,像一条潜行在血液里的蛇。“但我同样不介意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将煮好的、勉强可以称之为羹汤的液体分出一半,推给安妮丝朵拉,“相处久了你也没那么讨厌嘛,至少你是很称职的聆听者。”
安妮斯朵拉垂眼看向那只平平无奇的白瓷碗,没有立刻去碰。她似乎正思索着什么,又或者只是习惯于在获得任何东西之前先等待一个“但是”。莎乐美没有说但是,她自顾自地舀起一勺送至唇边,极轻微地吹气、希望它尽快冷却。但很快,她的动作便停在半空——液体奇怪的颜色介于泥沼与暮云之间,灰扑扑的,甚至零星漂浮着几粒辨识不出原料的碎屑——莎乐美面露难色,在心里给这锅实验品草草打下一个不及格的分数。
“你没有下毒吧?”安妮斯朵拉忽然问。
莎乐美立刻像被冒犯一般挑起眉梢,将瓷勺扔回碗中,发出清脆的“叮”得一声,“杀你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理所当然的语气竟让安妮斯朵拉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她终于端起碗,汤的确不好喝,食材的本味没有被很好地驯服,清水与某种根茎类植物残存的土腥气纠缠在一起,但它是热的,滚烫地流入空置了太久的食管,唤醒肺腑早已麻木的知觉。“有点难喝。”她如实评价。
“你话真多。”莎乐美不满地撇了撇嘴,好胜心驱使她视死如归般地将勺子送入口中、囫囵咽下。
“也许我应该说谢谢……”
莎乐美只当做没有听到,自顾自地玩弄着挂坠瓶,用指尖轻轻拨动它,让它原地旋转,一圈,两圈,三圈……窗外的光源透进来,在水晶瓶壁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像困在玻璃里的极光,其中的液体却纹丝不动,晶莹剔透。窗外的涛声填补掉短暂的沉默,海鸟的鸣叫传来,断断续续,被海风揉碎又拼合,听起来既近又远,渐渐在浓雾中迷失方向。
安妮斯朵拉没有因对方的沉默而退缩,甚至比方才更加笃定,“我很高兴你会和我说这些。”
“打发时间而已。况且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