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勾起浅笑。
“亲一下。”安予宁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江雨眠很快便吻过去,唇舌间,皆是两人的喘息,哪是亲一下,是亲起来不停了。
也许,在江雨眠的心里,予宁一直都是个小孩子的样子,那样的乖张,傲娇——
她躺在她身边,有一些没一下地把玩她的头发,时而放在鼻间嗅闻,时而又用发尾扫嘴唇。
江雨眠就抱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看她玩她的头发,其实她不会发现,她的眼睛里乘着太多温柔和宠溺,安予宁会抬起眼睛时不时和她对视,再垂眸,轻轻叫她一声姐姐。
好乖的小东西。江雨眠忍不住揉捏她。
顺毛一样,安予宁很喜欢这样,大概她在甜甜叫姐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江雨眠会散发年上的魅力。
一个翻身,安予宁坐在江雨眠身上,她趴下,在她脑袋下面笑嘻嘻问她:“姐姐养我一辈子好不好?”
“当然。”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脸蛋,她又补充一句,“我会赚好多好多钱,让予宁过最好的生活。”
安予宁才不会说什么,我只要一点点钱养活就好了,江雨眠就是可以赚好多好多钱~
“我也会赚好多好多钱,赚好多好多——”安予宁趴在她身上比划着。
江雨眠亲她的脑袋顶,喊她:“小财迷。”
“嘻嘻。”
“我们约定好,每一站比赛,都要见面。”
“好啊。”安予宁和她拉钩,“无论如何,最低的频率是一场一次哦。”
“拉钩~”
回临海处理工作那一天,不过一个普通的训练午后,江雨眠只带了电脑和一身衣物,如今两个人长时间黏在一起,私下彼此的衣服都是混着穿,分都分不清。
只是短暂的离别,但江雨眠还是和她说了很多,一直想说的,但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说的话。
“好像,人活到不一样的年纪,想法就会变得不太一样。如果是我的二十岁,我遇见这样的你,可能会像玛吉一样,用小鞭子抽着你往上赶,压力你去拿成绩,因为这是你不容错过的职业生涯黄金期;到了三十岁,我来到你身边,我变得有些矛盾。”江雨眠的睫毛被薄薄的日光照得发亮,黑瞳也被照得发浅,整个人在阳光下很轻柔。
“嗯哼。”予宁在听。
江雨眠习惯性摸了摸她的脑袋:“伤病让我对你的刻苦训练欲言又止,我不想让你受伤,哪怕是一丁点,但我不可以阻止你奔向更好的,你知道么,予宁,其实我什么都不该说,这世上,唯一清楚的是你自己。”
安予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看着阳光下颀长身形的江雨眠,她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了,江雨眠和江瑕的不同,同样是“爱”,但就是不一样。
“也许,这些伤痛都值得;也许,会落下一生的后遗症。我不可以把你打断腿,拴在我的身边,仅仅是因为危险而不去做。”江雨眠微微停顿了一下,她舔了舔唇,开口,“可能……这就是我和江瑕的不同。”
她笑了,有些苦涩却满满是她。
安予宁猛地抱住她,似乎有些哽咽,却死死埋在她的颈窝:“干嘛说这些让人掉眼泪的话,江雨眠,你最讨厌了。”
江雨眠回抱住她,她问她:“是么,确定不是最喜欢么?”
“哪能怎么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安予宁小声嘟囔。
她背过身去,没有回头,举起手,挥手,诉说着简单的离别,安予宁也转过身去。
却在心里默默数着,10,9,8,……3,2,1!
转身,果然,不远处的街头,江雨眠笑着站在那里看着她,在安予宁转过身后,她的笑意更深了。
/
在短暂的伤病修养期和迷茫期,安予宁无数次焦虑排行榜上的实时积分,一切的计划都被打乱,她觉得自己被抽走了一口气。
从这里抽走了,就要补回来,无论从哪。
她需要一个锚点,需要一个足够坚定的目标,哪怕是最简单的。
比如,带上还不错的成绩,和处理完公司事务从临海飞过来的江雨眠见面,小别胜新婚,这样的恋爱谈起来格外甜蜜。
她们两个什么都说,比赛的细节要说,速度、动作要说,公司的营收要说,无话不谈。
她们会聊起江瑕,听说江瑕现在精神状态很好,每周都去省图看书,新结识了小老太太,两个人还去超市抢鸡蛋。
看来谁老了都逃不过抢鸡蛋。
不过,江瑕从来不会打开手机或者电视,去收看比赛。江雨眠和安予宁都知道为什么。
不过,她会悄悄地问江雨眠,那个叫洛兰的小姑娘什么来头啊,杜莎厉不厉害,索菲娜是不是年纪偏大了。
江瑕知道,江雨眠和安予宁在一起。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第19站,是安予宁最熟悉的“本土作战”,那是她逐梦时的启航地,她曾无数次和学姐一起在城市的场地训练,在林野之间穿梭。
英国,温切斯特,马特里盆地赛道。
九月时英国的秋季多雨季,不出意外,比赛的排位赛和正赛都是脸面冷雨和阵风,整个赛道都会被泡的汤汤水水,难度彻底升级。
加入这场比赛放在前几站,那许多选手保守起见会弃赛,但这是第19站,距离第20站的收尾,仅仅只差一个,要争夺位次的人是不会放弃的。
马特里盆地赛道,碗装洼地积水、泥潭,是多位名将的夺冠福地,高难度场地赛,是拉开差距的绝佳之地。
临海的工作彻底收尾,但江雨眠并没有告诉安予宁,她以观众的身份购买了这场比赛的门票。
开赛那天,果然如赛训组所预判的那样,雨不停地下,整个赛道都被泡成一片黑褐色的泥海。
赛道的路线颇有讲究,干燥的路线会被争抢激烈,而中间的泥潭是陷阱。
年度冠军的争夺不仅仅是选手,更是其背后的厂商。
江雨眠预料到安予宁会被其它俱乐部的选手封锁,但没想到是这样的赤裸裸,不留任何活路一般,所有的边线都被占据,那就只有中线了——
解说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泥地是一场考验。但,我不知道有没有关注过宁在出道时,有一个称号……”
“泥地强者。”江雨眠默念了这四个字。
对手会想安予宁会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可她偏不,她咬紧牙关,冲进了泥潭,泥浆瞬间从两侧炸开,糊满她的护目镜、头盔和护板,视野受限,心跳顿时加速。
观众席上身着雨衣的观众开始惊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17号,是挣出泥潭还是掉进泥潭,瞬息之间,一抹绿竟从这条死路里冲了出来,她在加速,她在加速!
“天呐,她居然硬生生扛过了这个陷阱,如果没看错的话,是盲过,她对摩托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回来了,所向披靡的17号回来了,她的气势锐不可当,她已不可近身,陷阱又如何,她要将其亲手碾碎。”
无处镜头都锁定了一道身影,那是她,也只能是她,满身的泥浆如她的勋章。
呼——我实在有些忘了,那些最难扛的平凡日子当属巴伦西亚。
我似乎平凡至极,我太害怕我无法成为……于是,我只能站在那个简易的训练场地,和我的车一起,一日复一日。
不敢松懈。
这样紧绷的日子,我过了很久很久,下雨天……我实在讨厌下雨天,太多的下雨天,似乎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会下雨,空气里潮湿的味道,泥土的土腥气,怎么会有人忍受。
雨还在下啊,她们怎么不出去训练?我看向她们,她们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聊今晚出去喝什么酒。
我看着如针一般的雨幕,我在想,假如我走进这雨幕呢?她们也许会笑我吧,笑又怎样呢,我从不是和她们一伍的人。
于是,我又一次走进了雨幕。
我从不孤独,机械之心在燃烧,滚烫的是我们的血液。冲吧!我的朋友,带我这劣等的肉体凡胎突出重围,拿下独一无二属于我们的胜利。
发动机的嘶吼被雨声和欢呼声吞没,出弯的一刹那,安予宁猛拧油门——后轮在泥地空转半圈,随机狠狠咬住地面,车身像箭一样弹射出去。
瞬间的领先,拉开身为,她如狼似虎的征战,不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泥点模糊的镜片渐渐被雨水冲刷,这一刻,她的视线里只有黑漆漆的路面和赛道。
心无比平静,她勾唇笑了,她从不感激天气、赛道,因为她知道,从泥潭里杀出来的,是她自己。
达到终点,她摘下头盔,谷地景色别有风貌,雨水顺着她的黑色发梢流淌,混着脸上的泥印,她漆黑的瞳子看着眼前的摄像机,再次展示“17号”。
玛吉长久地凝望着颁奖台上那道身影,她想起发掘她的那一日,做她人无法能做到的,就是当之无愧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