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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浪荡 > 第56章
  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但不是温氏集团人力资源部发来的。是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是“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温若没有点开。她把邮件删了,把发件人拉进了黑名单。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封了。不同的发件人,不同的主题,同样的内容——“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你妈妈离开温家的真相吗”“你知道你姐姐在瞒着你什么吗”。
  她知道这些邮件是谁发的。刘正茂的人。他们在试探她,在吓她,在等她点开那些邮件,等她看到那些他们精心准备的、半真半假的、足以摧毁她的内容。
  她没有点开。不是因为她不好奇,是因为她怕。怕看到那些内容之后,她不知道该信谁。怕那些内容里有真实的、她承受不了的东西。怕那些东西会毁掉她对林晚棠的记忆,或者毁掉她对温邶风的信任。
  所以她删了。一封一封地删,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拉黑。但那些邮件像野草一样,删了一封,又来一封,删了一封,又来一封。永远删不完,永远拉不完。
  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是温家的花园。花园里的腊梅还没有开,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微微颤抖。那株腊梅是她和温邶风在厨房窗前一起看的,每天晚上十点,两个人端着水杯,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腊梅在灯光下静静地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温若觉得那不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是一个她做过的、已经模糊了的梦。
  现在的温邶风,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十点出现在厨房了。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不回来。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说是“方便工作”,但温若知道,那不是为了方便工作,是为了躲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温若说不清楚。也许是五月的那场争吵之后,也许是六月的那次对峙之后,也许是七月的那次——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温邶风开始一点点地从她的生活里撤退。
  先是晚上十点的厨房。温邶风不再来了。温若一个人端着水杯站在厨房窗前,看着那株还没开的腊梅,喝完一整杯水,然后回房间。
  然后是早餐。温邶风不再和她一起吃早餐了。她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候温若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只有王妈摆好的碗筷,温邶风的那一份已经收走了。
  然后是晚上的时间。温邶风不再在房间里处理邮件了。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有时候温若经过,能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急。
  温若知道她在忙什么。刘正茂那边越来越紧了,董事会的压力越来越大,那些照片还在他们手里,随时可能被公开。温邶风在应付这些事,在想办法,在一个人扛。
  她又在一个人扛。温若说过“我们一起扛”,温邶风说了“好”。但“好”之后,她还是一个人扛。不是因为她不想让温若参与,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让温若参与。她习惯了独自做决定,独自面对风险,独自承担后果。让另一个人进入她的战场,对她来说,比面对敌人还要难。
  温若理解她。理解不代表接受。她理解温邶风的习惯,理解她的恐惧,理解她的“我是为了你好”。但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温邶风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开,不能接受温邶风一次又一次地替她做决定,不能接受温邶风说“我们一起扛”然后一个人扛。
  她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爱一个人爱到累了,比爱一个人爱到后悔,更让人绝望。
  2
  生日那天晚上,温若没有等到温邶风回来。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晚上七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九点,从九点等到十点。十点的时候,她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是我生日。”
  温邶风过了十分钟才回复:“我知道。对不起,我在开会。”
  温若看着“对不起”两个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温邶风的“对不起”越来越多了。以前她只会在做错事的时候说“对不起”,现在她连“在开会”都要说“对不起”。不是因为她在开会是错的,是因为她觉得让温若等了是错的。
  但她没有改。她还是在让温若等。她还是在说“对不起”,然后继续做让她说“对不起”的事。
  温若打了几个字:“开到什么时候?”
  温邶风:“不知道。可能很晚。”
  温若:“那我先睡了。”
  温邶风:“好。生日快乐。”
  温若看着“生日快乐”四个字,眼泪掉了下来。她等了三个小时,等来了一句“对不起”和一句“生日快乐”。没有礼物,没有蛋糕,没有“我早点回来”。只有四个字和一个符号。
  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站起来,上了楼。
  她经过温邶风的房间门口,停下来。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温邶风不在。她在公司,在开会,在应付那些她永远应付不完的人和事。
  温若伸出手,摸了摸门板。木板是凉的,她的指尖也是凉的。凉与凉碰在一起,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觉。
  她收回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一年多了,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温若盯着那条裂缝,想起了去年的今天。去年的今天,她收到了温氏集团的实习通知,兴奋得睡不着觉。去年的今天,温邶风在早餐桌上跟她说“生日快乐”,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光。去年的今天,她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今年的今天,她躺在同一张床上,看着同一条裂缝,觉得一切都在变差。不是突然变差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流逝。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宋辞的对话框。宋辞在下午发了一条消息:“温若,生日快乐。明天有空吗?出来坐坐。”
  她当时没有回。现在她回了:“好。明天几点?”
  宋辞秒回:“下午两点。老地方。”
  温若:“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想起温邶风给她做的那碗面,想起那个煎得焦焦的荷包蛋,想起那句“欢迎回家”。
  那时候的她,以为温家是她的家。以为温邶风是她的家人。以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现在她知道,家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间房间,不是一张柔软的床。家是一个人在的地方。那个人不在,家就不是家。
  温邶风不在。她一个人躺在这间大得空旷的房间里,像一艘搁浅的船,等着潮水涨起来,把她带回海里。
  她不知道潮水什么时候会涨。也许永远不会。
  3
  第二天下午两点,温若到了那家咖啡店。
  宋辞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看到温若进来,他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来了?”他说。
  “嗯。”温若在他对面坐下。
  宋辞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拿铁,不加糖,温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温若问。
  “因为你每次都喝这个。”宋辞说,“你以为你换了口味我会不知道吗?”
  温若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宋辞说的话和去年一模一样。去年九月一号,大学开学那天,宋辞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说了同样的话。
  一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温若变了,温邶风变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但宋辞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话多、爱笑、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宋辞。
  “你最近瘦了。”宋辞看着她,“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不多。”
  温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拿铁,不加糖,温度刚好。和去年一模一样。
  “宋辞,”她说,“你找我什么事?”
  宋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是不是在躲我?”
  温若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你有。”宋辞的声音很轻,“从上次画展之后,你就没怎么联系我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很慢,有时候不回。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忙,说两句就挂了。”
  温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对不起。”她说。
  “不用道歉。”宋辞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若沉默了很久。
  “宋辞,”她终于开口,“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让你很累,你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