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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浪荡 > 第57章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累。”他说,“如果是那种——你需要改变自己去迎合对方的累,那就不值得。如果是那种——你们都在努力,但暂时找不到方向的累,那可以再试试。”
  温若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摩挲着。
  “我不知道是哪一种。”她说。
  “那你告诉我,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温若抬起头,看着宋辞。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温暖。那个眼神里有耐心,有理解,有一种“你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评判你”的东西。
  温若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她说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有时候重复,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还是说了。说了温邶风的隐瞒,说了那些照片,说了刘正茂的威胁,说了温邶风在准备解除婚约,说了温邶风把她推开,说了她们之间那堵永远推不倒的墙。
  宋辞听着,没有打断她。他只是在她说累了的时候,把咖啡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温若说完的时候,咖啡已经凉了。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温若,”宋辞说,“你想听真话吗?”
  温若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姐姐不是不爱你。”宋辞的声音很轻,“她太爱你了。爱到不知道怎么爱。她怕失去你,所以她想控制你。她怕你受伤,所以她想保护你。她怕你离开,所以她想把你留在身边。但她的方式不对。”
  温若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的方式不对。”她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你试过吗?”
  “试过。我说‘我们一起扛’,她说‘好’。但她还是一个人扛。”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姐姐需要的,不是你说‘我们一起扛’?”
  “那她需要什么?”
  “她需要你离开。”
  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她问。
  “她需要你离开。”宋辞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她不爱你,是因为她觉得她保护不了你。她觉得你在她身边,只会被伤害。她觉得你离开,才能安全。”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说。
  “因为她不敢。”宋辞看着她,“她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宋辞,”她说,“我该怎么办?”
  宋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温若,”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需要怎么办?”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你姐姐的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她的恐惧,她的控制欲,她的不安全感,这些东西不是你说‘我们一起扛’就能消除的。她需要自己去面对,自己去处理,自己去找心理医生,自己去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温若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对。但她不想承认。因为如果承认了,就意味着她什么都做不了。意味着她只能等。意味着她只能看着温邶风一个人挣扎,一个人痛苦,一个人扛。
  “温若,”宋辞的声音很轻,“你已经在等她了。但你等的时候,你在消耗自己。你在消耗你的耐心,你的信任,你的爱。等有一天,你的耐心耗尽了,信任耗尽了,爱耗尽了,你就等不了了。”
  温若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宋辞,”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离开?”
  宋辞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你应该做什么。”他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想清楚——你能等多久?”
  温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膜,看起来很难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了的美式,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我不知道。”她说。
  “你想过吗?”
  “想过。”
  “答案是什么?”
  温若抬起头,看着宋辞。
  “一年。”她说,“最多一年。”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那你就再等一年。”他说,“一年后,如果你还是这么累,你就走。”
  温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走?去哪?”
  “去哪都行。”宋辞的声音很轻,“只要不在她身边。”
  温若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宋辞没有说“别哭”。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她哭完。
  窗外,太阳又偏西了一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个更长的影子。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太太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声音,和偶尔的翻书声。
  温若哭了很久。久到眼睛肿了,鼻尖红了,嘴唇干了。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
  “宋辞,”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宋辞笑了笑,“我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温若也笑了。那个笑容很苦,但很真。
  “你也是。”她说。
  4
  从咖啡店回来的路上,温若一直在想宋辞说的话。
  “她需要你离开。”
  “你能等多久?”
  “一年。”
  她不知道宋辞说得对不对。
  她不知道温邶风是不是真的需要她离开。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等一年。
  她只知道,她很累。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不是吃一顿好的就能好的,不是出去走走就能好的。
  那种累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是从心脏里漫出来的,是从每一次期待落空、每一次原谅、每一次“没关系”里积累起来的。
  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温邶风的车不在车库里。她还没回来。
  温若换了鞋,走进大厅。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姐,晚饭想吃什么?”她问。
  “不吃了。不饿。”
  “大小姐说让你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温若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停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的?”她问。
  “早上。她出门之前说的。”
  温若站在楼梯上,看着王妈。王妈的眼神里有心疼,有一种温若读得懂的东西——她在替温邶风照顾她,因为她知道温邶风照顾不了。
  “王妈,”温若说,“她早上几点走的?”
  “六点。”
  六点。天还没亮。温若还在睡觉的时候,温邶风就已经出门了。她出门之前跟王妈说“让温若多吃点”,但她没有跟温若说。她没有在床头留纸条,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她只是跟王妈说了一句,然后走了。
  温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她想起温邶风给她写过的那张纸条——“早餐在楼下,记得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温邶风还会给她写字条,还会在凌晨吻她的额头,还会在厨房窗前和她并肩站着看腊梅。
  现在温邶风连话都不跟她说了。不是不说话,是说很少的话。早上她还没醒,温邶风就出门了。晚上她快睡了,温邶风才回来。她们的交集越来越少,少到温若觉得她们像两个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陌生人。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几点回来?”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王妈说你让她告诉我多吃点。你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她打了两个字:“姐。”
  这一次,手机震了。
  温邶风:“在忙。”
  温若看着“在忙”两个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在忙”是温邶风的新词。以前她只会说“嗯”“好”“。”,现在她会说“在忙”了。从符号到词语,从“我听到了”到“我没时间”。
  温若打了几个字:“忙到几点?”
  温邶风:“不知道。”
  温若:“那我等你。”
  温邶风:“不用等。早点睡。”
  温若看着“不用等”三个字,眼泪掉了下来。
  温邶风以前从来不会说“不用等”。
  她会说“注意安全”,会说“早点回来”,会说“路上小心”。
  她从来不会说“不用等”。
  因为“不用等”意味着“我不确定我还会不会回来”,意味着“我不值得你等”,意味着“你放弃我吧”。
  温若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鼻尖红了,哭到嘴唇干了。她哭的时候,想起林晚棠。想起林晚棠生病的时候,她也哭过。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的时候。现在她觉得,那时候不难。那时候她只需要照顾林晚棠,只需要承受林晚棠的痛苦。现在她需要承受自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