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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浪荡 > 第60章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温若和宋辞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饭。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鸳鸯锅。宋辞点了很多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虾滑、藕片、金针菇、土豆、宽粉。满满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温若问。
  “吃不完打包。”宋辞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请客。”
  温若笑了。这是她这个月第一次真心的笑。不是因为火锅好吃,是因为宋辞说的话和去年一模一样。去年她实习通过的时候,宋辞也说“请客”,也说“吃不完打包”。一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但宋辞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话多、爱笑、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宋辞。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宋辞说他最近的画展很成功,有几幅画被收藏家买走了,赚了一笔不小的钱。他说他用那笔钱给他妈买了一条围巾,给他爸买了一只钢笔,给自己买了一箱颜料。
  “你呢?”宋辞问,“你最近怎么样?”
  温若夹了一块毛肚,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宋辞,”她说,“我姐姐去看过心理医生。”
  宋辞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温若的声音很轻,“她在吃药,在治疗,在努力。”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知道偏执型人格障碍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这种病很难治吗?”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
  “知道。”她说。
  “你知道你姐姐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治好,也许永远治不好吗?”
  “知道。”
  “你知道和她在一起,你会很累吗?”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知道。”她说。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温若,”他说,“你知道这些,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温若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想。”她说。
  宋辞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很难走。比你现在想象的还要难。”
  温若擦掉眼泪,笑了。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不代表你能承受。”
  “我知道。”
  宋辞看着她,叹了口气。
  “温若,”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
  温若笑了。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
  9
  十二月下旬,温邶风的生日。
  温若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她买了一株腊梅,种在温邶风房间的窗台上。不是盆栽,是种在土里的,真正的、有根有叶的、会一年一年开花的腊梅。她花了三天时间,在温邶风的窗台上挖了一个坑,铺了土,种了苗,浇了水。她的手磨出了水泡,她的腰酸得直不起来,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但她很开心。因为她知道,温邶风喜欢腊梅。
  生日那天晚上,温邶风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她走进房间,拉开窗帘,看到窗台上那株腊梅,愣住了。
  她看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不喜欢。
  “你种的?”她问。声音有些哑。
  “嗯。”温若站在她身后,“你喜欢吗?”
  温邶风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
  “温若,”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温邶风。”
  “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这是事实。”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把温若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头发里。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久到花园里的灯亮了,久到王妈来敲门叫她们吃饭。
  “大小姐,二小姐,晚饭好了。”王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温邶风说。
  她没有松开温若。温若也没有松开她。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房间,下了楼,走到餐厅。王妈看到她们牵着手,笑了。
  “今天做了大小姐爱吃的糖醋排骨。”她说,“还有二小姐爱吃的清炒时蔬。”
  温若看着王妈,忽然觉得很想哭。王妈在温家干了二十年,她看着温邶风长大,看着温若回来,看着她们之间的关系从姐妹变成别的什么。她从来不问,从来不说,从来不看。她只是默默地做饭,默默地打扫,默默地照顾她们。
  她是温家唯一一个,用行动来支持她们的人。
  “谢谢王妈。”温若说。
  王妈笑了,转身回了厨房。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碗长寿面。面条是手工的,粗细不均匀,汤底是骨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有点焦,边缘卷起来,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温若看着那碗面,愣住了。
  “你做的?”她问温邶风。
  “嗯。”温邶风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做长寿面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三年前,她来温家的第一个晚上,温邶风给她做了一碗面。也是手工的,粗细不均匀,汤底是骨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有点焦,边缘卷起来,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三年前的那碗面,是温邶风对她说的第一句“欢迎回家”。三年后的这碗面,是温邶风对她说的第一句“谢谢你”。
  温若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有点咸。汤底放多了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温邶风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完,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像是“你吃完了我很开心”又像是“我做的面不难吃吧”的东西。
  温若放下碗,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她说,“生日快乐。”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她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的天黑了,花园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台上那株腊梅上,小小的花苞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明年还会给我做长寿面吗?”
  温邶风的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
  “会。”她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温若笑了。
  她端起杯子,跟温邶风的杯子碰了一下。
  “干杯。”她说。
  “干杯。”温邶风说。
  两个人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层银色的光。她们坐在餐桌前,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菜和空了的碗。
  但温若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比那张桌子宽得多。宽到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传不过去,宽到她觉得温邶风的回应她听不到,宽到她觉得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桌子,是一条河。
  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河上没有桥。两岸的人只能隔河相望,谁也过不去,谁也过不来。
  温若看着温邶风,温邶风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河面上相遇,像两条搁浅的船,谁也动不了。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能过来吗?”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她说。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在对岸。”温邶风的声音很轻,“我过不去。”
  温若看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温邶风说的“过不去”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河太宽,还是因为她不会游泳,还是因为她不想过来。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对岸。温邶风也在对岸。她们在不同的对岸。
  隔河相望。
  谁也过不去。
  10
  元旦过后,温若开始减少回家的次数。
  不是因为她不想回去,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温邶风。她们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无解。每一次见面,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是争吵,不是冷战,是一种更可怕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们假装一切正常。一起吃早餐,一起在厨房窗前站着,一起在客厅看电视。但那些“一起”都是假的。她们坐在一起,但心不在一起。她们看着同一个方向,但眼睛不看彼此。她们说着话,但那些话都是空的,没有内容,没有温度,没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