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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浪荡 > 第64章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滑出来的那种哭。她看着碗里的食物,眼泪滴在辣汤里,激不起任何涟漪。
  宋辞没有说“别哭”。他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她哭完。
  窗外,雪越下越大。街上的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火锅店里有一个女孩在哭。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人有义务关心一个陌生人为什么流泪。
  温若哭了一会儿,用纸巾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走吧。”她说。
  “还没吃完。”宋辞看着满桌子的菜。
  “打包。”
  宋辞叹了口气,叫来服务员,把剩下的菜打了包。两个人走出火锅店,站在门口。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我送你回去。”宋辞说。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下雪了。”
  “我知道。”
  宋辞看着她,欲言又止。
  “温若,”他终于说,“你有没有想过,回去看看?”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看谁?”她问。
  宋辞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温若读得懂的东西——他在说“你知道我在说谁”。
  温若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雪。雪是白的,很干净,还没有被人踩过。她盯着那片雪,想起了温家主宅门口那条路。那条路也是这样的,下雪的时候,白白的,干干净净的。她在那条路上走过很多次,和温邶风一起,肩并肩,有时候牵着手。
  她已经一年没有走过那条路了。
  “没有。”她说。
  她转身走了,走进了雪里。
  宋辞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白色的雪幕中。
  3
  温若没有坐地铁。她走回了出租屋。
  从火锅店到出租屋,走路要四十分钟。平时她会坐地铁,但今天她想走。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她没有拍掉,就让它落着。冷风吹过来,吹得她的脸发疼,她也没有缩脖子。她就那样走着,像一个不怕冷的人。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雪越下越大。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温若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
  她想起了第一次去温家的那个晚上。那天也下雪了吗?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扇白色的大门,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那只握住她敲红的手的手。那个女孩说“手疼吗”,然后低下头,对着她的手吹了吹气。气息凉凉的,痒痒的,她的手不疼了,但她的心开始疼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温邶风。十五年前。她七岁,温邶风十一岁。十五年了。她花了十五年的时间,爱一个人,等一个人,原谅一个人,最后离开一个人。
  她不知道这十五年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她只知道,她累了。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不是吃一顿好的就能好的,不是出去走走就能好的。那种累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是从心脏里漫出来的,是从每一次期待落空、每一次原谅、每一次“没关系”里积累起来的。
  她走到出租屋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窗户。窗户黑着,没有开灯。她出门的时候没有留灯,因为她知道不会有人等她回来。没有人等她,她不需要留灯。
  她上了楼,开了门,开了灯。灯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房间里的一切和她出门前一模一样——水槽里没洗的杯子,茶几上没扔的外卖盒,沙发上没叠的毯子。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因为没有人来过。没有人来过的房间,是不会变的。
  她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外套上的雪化了,水滴在地板上,一小滩一小滩的,像眼泪。
  她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了,贴在脸上。脸被冻得发红,嘴唇干裂,眼底有青黑。她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不是那个十九岁的、刚到温家、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温若。不是那个二十岁的、在投资部实习、被林楠夸奖的温若。不是那个二十一岁的、在温邶风的房间里看书、被吻额头的温若。是一个二十二岁的、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温若。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很冰,冰得她打了一个哆嗦。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滴从下巴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温若,”她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她关掉水龙头,走出洗手间,躺在床上。床单是凉的,被子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不是温邶风,是沈知意。
  沈知意:“温若,生日快乐。我给你寄了一个礼物,应该明天到。”
  温若打了几个字:“谢谢。什么礼物?”
  沈知意:“你收到就知道了。”
  温若:“好。”
  沈知意:“你还好吗?”
  温若看着这三个字,想了很久。她好吗?她不知道。她不觉得好,也不觉得不好。她只是活着。起床,吃饭,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会坏,也不会好。
  她打了几个字:“还好。”
  发出去。
  沈知意:“你骗人。”
  温若笑了。沈知意永远都知道她在骗人。但她没有拆穿,只是说“你骗人”,然后不再追问。她是温若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也是最温柔的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灯光。不是月光,是路灯的光。橘黄色的,照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想起了温家那条白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曾经觉得那条白线像裂缝,后来觉得像光,再后来觉得什么都不是。现在她觉得,那条白线是路。一条她走了很久、但始终走不到头的路。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她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白纸。她盯着那张白纸,想起温家那条裂缝。那条裂缝还在吗?有没有变大?有没有被修补?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没有她的味道,也没有温邶风的味道。这是一个新的枕头,她搬来的时候在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棉花塞得不均匀,睡着不舒服。但她没有换。她不值得一个更好的枕头,就像她不值得一个更好的生活。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着了。
  没有梦。
  4
  第二天早上,温若被闹钟叫醒。
  七点。她起床,洗了澡,换了衣服,出了门。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分析,工资不高,但够活。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里,办公室不大,同事也不多。没有人知道她是温家的二小姐,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温氏集团的投资部实习过,没有人知道她的姐姐是温邶风。
  她喜欢这样。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对她有期待,没有人用那种“你是温邶风的妹妹”的眼神看她。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普通到没有任何人会在意她。
  她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桌上堆着几份报表,她拿起来看了看,开始工作。数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她一个一个地核对,一个一个地录入。她的手在键盘上敲着,脑子在转着,但心不在。她的心在别的地方,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中午,她去员工食堂吃饭。食堂很小,只有几个窗口,菜式不多。她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温若。”
  她抬起头。陆星河端着餐盘站在对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问。
  “坐吧。”
  陆星河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他话很多,从最近的行情聊到昨天的新闻,从昨天的新闻聊到周末的电影。温若听着,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吃饭。
  “温若,”陆星河放下筷子,“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你有。”陆星河看着她,“你以前还会笑,现在连笑都不笑了。”
  温若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食物是热的,冒着热气,但她觉得冷。不是食物的冷,是心里的冷。那种冷从心脏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每一根头发丝。
  “陆星河,”她说,“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