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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浪荡 > 第67章
  温邶风永远都是没有表情的。高兴的时候没有表情,生气的时候没有表情,难过的时候也没有表情。她的脸是一张面具,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谁都无法穿透的面具。温若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穿透那张面具,曾经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见过面具底下那张脸的人。现在她知道,面具底下没有脸。或者说,面具本身就是脸。温邶风就是那张面具,那张面具就是温邶风。没有区别,没有例外,没有“只有我能看到”的另一面。
  温若松开窗帘,走回床边,坐下来。她把那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房间号1702。”
  发出去。三秒后,温邶风回了一个字:“嗯。”
  温若看着那个“嗯”字,笑了。一年多了,温邶风的“嗯”还是老样子。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是一个确认的回执。“我收到了”“我知道了”“我来了”。她曾经觉得那个“嗯”是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握住她的手。现在她觉得那个“嗯”是一堵墙,一堵她撞了三年都没有撞倒的墙。
  她不想再撞了。这一次,她要让墙自己倒。
  门铃响了。叮咚。一声,很短,很克制,像是按门铃的人不想打扰任何人。温若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
  “喝了一点。”温若在床边坐下,“壮胆。”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走到温若对面,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那份文件。文件的封面没有字,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但温邶风知道里面是什么。她什么都知道。
  “你想谈什么?”温邶风问。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开一场董事会。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们坐在酒店房间的两端,像两个谈判的对手,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一份能毁掉温氏的文件。这就是她们的关系——不是姐妹,不是爱人,是对手。是你死我活、你输我赢、没有中间地带的对手。
  “你应该知道我想谈什么。”温若说,把文件推过去,“看看。”
  温邶风没有看。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雕塑。“不用看。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知道?”
  “温氏三个核心项目的商业机密。你去年实习期间复制的。”
  温若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一点。“你知道,你还不阻止我?”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知道你会这么做”又像是“我等你这么做”的东西。“因为我阻止不了你。你想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温若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温邶风,温邶风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条搁浅的船,谁也动不了。
  “温邶风,”温若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需要问。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也知道我会怎么回应。”温邶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设了一个局,引我来这里。你手里的筹码是那些资料,你想要的东西是我的股份。你想要我跪下来求你,想要我认输,想要我承认——”
  她停住了。
  “承认什么?”温若问。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声音没有变,姿态没有变。她还是那尊雕塑,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没有任何温度的雕塑。“承认我输了。”
  房间里安静了。窗外的雨大了,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温若坐在床边,温邶风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那份能毁掉温氏的文件。
  温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等不到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久到她以为她可以就这样一辈子戴着面具活下去。但面具戴久了,脸会烂。她的脸已经烂了。她不知道面具下面还剩下什么。
  “温邶风,”她说,“你输了。”
  温邶风没有说话。
  “从你让我等的那天起,你就输了。”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你说‘等我’,我等了。你说‘三年’,我答应了。你说‘我会去找你’,我相信了。但你做了什么?你消失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任何联系。你让我一个人在那间出租屋里,对着白墙,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滑过她的脸颊,滴在她黑色的西装上。她哭的时候也没有表情,眼泪和表情是分开的,好像哭的人不是她,是另一个人。
  “温若,”她说,“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温若已经记不清温邶风说过多少次“对不起”了。每一次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她消失了,她沉默了,她让温若等了。每一次她都说“对不起”,然后继续做让她说“对不起”的事。对不起不是道歉,是借口。是“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会改”的借口。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温若站起来,走到温邶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要你的股份。温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我妈留给我的那些。你从刘正茂手里买回来的那些。全部给我。”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温若能看到温邶风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散乱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的年轻女人。“那些股份本来就是你的。”温邶风说,“我从来没有拿走。”
  “你买了。从刘正茂手里。用你的钱。”
  “那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温若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到房间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你把我妈留给我的东西买走,说是为了保护我?温邶风,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三岁小孩?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看不懂?是不是觉得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她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雕,外表还是冷的,但里面已经在塌了。“温若,我没有骗你。那些股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拿走。我买下来,是因为刘正茂要卖给别人。如果被别人买走,你就永远拿不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
  “因为什么?”温若的声音拔高了,“因为你怕我担心?因为你怕我承受不了?因为你又觉得‘我是为了你好’?”
  温邶风沉默了。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永远都在替我做决定。你决定我应该等,你决定我应该走,你决定我应该被保护,你决定我应该被推开。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等,想不想走,想不想被保护,想不想被推开。”
  温邶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她在哭,无声地、压抑地、不想让温若看到地哭。温若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抱她”,另一个声音在说“不要抱她”。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昏脑涨。
  她没有抱她。她站在温邶风面前,看着她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和温邶风以前看着她哭时一模一样。
  “温邶风,”她说,“你哭完了吗?”
  温邶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眼泪。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一点都不像那个无懈可击的温邶风。但温若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很快就会把眼泪擦干,把表情收好,把面具戴回去。她永远都会把面具戴回去。
  “哭完了。”温邶风说。声音有些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我们来谈正事。”温若走回床边,坐下来,“你的股份,换我的资料。公平交易。”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温若,你知不知道,这些资料如果公开,温氏会怎么样?”
  “知道。股价暴跌,股东撤资,项目停工。温氏至少损失几十亿。”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我知道,所以我这么做。”温若的声音很冷,“因为这是我手里唯一的筹码。我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人脉。我只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我用一年的时间、一年的隐忍、一年的假装浪荡换来的。我不会白白浪费。”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你终于变成了这样”又像是“是我把你变成了这样”的东西。
  “温若,”她说,“你不用威胁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温邶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股份,钱,房子,车,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你不用威胁我,不用设局,不用偷资料。你只需要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