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无比专注,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烙印进灵魂,“那些相护之情,那些危急关头的选择,是真的。这就够了。”
卫云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到最大,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唯有那双早已泛红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汹涌的泪意。
晶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苍白冰凉的脸颊急速滚落。
“过往种种,皆如云烟。”
萧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长公主独有的、掌控一切的果决和力量。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气息和药味。
皎洁的月光勾勒着萧璃精致绝伦又无比坚定的侧脸轮廓,那双盛满了复杂情愫的眼眸。
是尘埃落定后的全然接纳,是掷地有声的郑重承诺,更是再也无法压抑、炽热如火的爱意。
紧紧地攫住了卫云所有的感知。
在卫云惊愕得微微启唇的瞬间,萧璃闭上眼睛,倾身向前,将自己的唇,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郑重和勇气,轻轻地、轻轻地印上了那片微凉的柔软。
那只是一个极轻、极浅的触碰,短暂得像月光掠过花瓣,一触即分。
却仿佛抽空了萧璃所有的力气,裹挟着月华的清冷和她心底早已滚烫如火的情意。
卫云彻底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唯有唇上传来的那一抹温软、干燥而真实的触感,如同烙印般清晰炽热。
还有眼前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盛放着全然接纳的湖水,铭刻着生死相随的誓言,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爱恋。
深深、深深地刻进了她颤抖的灵魂深处,再无法磨灭。
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刷而下,瞬间沾湿了鬓角散乱的发丝和枕上的锦缎。
萧璃微微退开些许,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卫云被泪水濡湿的脸庞。
她抬起手,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存,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拭去那源源不断的泪痕,仿佛在擦拭世上最易碎的瓷器。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静的暖阁里:“好好养伤。”
她的指尖停留在卫云微凉的脸颊,带着承诺的温度,“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第33章 不若本宫来吧
指尖的冰凉触感倏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唇上一点意料之外的、轻柔却带着灼人温度的重量。
那重量如同投入静水深潭的石子,瞬间在卫云僵直的身体里掀起滔天巨浪。
她像一尊骤然失去牵引的木偶,定在原地, 唯有胸腔里那颗心擂鼓般疯狂撞击着。
每一次跳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几乎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她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过冰凉的脸颊,砸在手背上,才惊觉自己竟在落泪。
那泪水不受控制, 连串滚落, 濡湿了眼角,也模糊了眼前那张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的容颜。
是震惊?是长久伪装被猝然撕裂的惶恐?
还是……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微又炽烈的渴望终于寻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
巨大的悸动攫住了她, 让她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微凉的指腹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拭去蜿蜒的泪痕。
卫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仿佛那触碰带着电流。
她抬起迷蒙的泪眼, 撞进一双不再幽深冰冷的眸子里。
月光如水,流淌在那双眸中, 洗去了往日的审视与疏离, 只余下春水般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以及一种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坚定。
“殿下……”卫云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因哽咽而扭曲变形。
巨大的恐惧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将她淹没:“我……我不值得……”
她猛地低下头, 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仿佛那目光是烧红的烙铁:“这是欺君之罪……我会害了您……”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逃离这让她既渴望又恐惧的温暖。
“嘘——”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气息拂过耳畔。
一根带着淡淡冷香的修长手指, 带着安抚的力道, 轻轻抵在她苍白微颤的唇上,阻止了她即将出口的退缩之词。
萧璃的目光锁着她,不容她逃避,声音低柔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卫云紊乱的心弦上:“我说过,你的罪,我担。”
她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传递过去。
她的语气陡然转沉,蕴着金枝玉叶天生的威严,却又奇异地包裹着令人心颤的暖意:
“从今往后,你不是谁的棋子,不是那劳什子的丞相幼子。你只是卫云。”
萧璃顿了一下,指尖缓缓离开她的唇,转而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鬓边的碎发,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怜惜:“是我亲自选择的人。”
卫云猛地抬起泪眼,震惊地望着她。
只见萧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那笑容里竟有着一丝近乎顽劣的挑衅意味:“若说欺君……”
她微微倾身,靠近卫云苍白的脸,吐字清晰:“本宫如今知情不报,亦是同罪。”
月光描摹着她优美的下颌线,也照亮了她眼中流转的光芒,那是将一切世俗藩篱踏在脚下的无畏:“要罚,便一同领受。”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卫云冰封已久的心湖深处骤然炸裂。
那长久以来禁锢着她、让她喘不过气的冰层……在这份滚烫无畏的宣告面前,寸寸龟裂,轰然坍塌。
汹涌澎湃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将她席卷、吞没。
那双含泪的桃花眼,最初的震惊与恐惧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想象过的、纯粹而炽烈的光彩,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肩上的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冲动驱使着她,猛地伸出手臂!
动作牵扯伤口,让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汗……但那伸出去的手却异常坚定,带着不顾一切,冰凉颤抖的指节猛地用力,死死抓住了萧璃那只刚刚为她拭泪、此刻还停留在她颊边的手腕。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又似迷途的飞蛾扑向了唯一的光源。
那指尖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萧璃腕骨捏碎,传递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渴望。
“殿下……”她再次唤道,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被泪水浸透,却奇迹般地透出一种豁出去之后的清澈。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视着萧璃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剖开呈现在对方面前:“卫云……性别是假……”
她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艰难地碾磨而出:“可……可对殿下的心意……”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燃着火光的桃花眼紧紧锁着萧璃,字字泣血,却又清晰无比,“从不敢……有半分虚假。”
昔日种种,不受控制地翻涌上心头。
她眼中泛起更深的湿意,声音因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情感波澜而微微发颤:“昔日相助,非为谋算……”
喉头哽咽,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才继续道,“实是情难自禁。见殿下蹙眉……”
脑海中闪过萧璃凝眉沉思的侧影,心尖便是一疼:“便想为您分忧;见殿下遇险……”
那次萧璃遇刺,她奋不顾身挡在前的画面清晰浮现:“便恨不能以身相代……”
她顿住了,身体因激动和羞耻轻轻发抖,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异样的红晕。
她几乎是耗尽了毕生的勇气,才将那深埋心底、日夜煎熬却不敢触碰的秘密,从齿缝间艰难挤出:“今日扑上去,更是……更是因为……我……”
那个滚烫的字眼在舌尖疯狂打转,灼烧着她的喉咙,却终究被巨大的羞怯和残余的恐惧死死堵住,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我知道。”
低沉而缱绻的声音如同最醇厚的酒,瞬间裹住了卫云那颗悬在半空、几乎要因窒息而停止跳动的心脏。
萧璃没有抽回被紧握的手腕,反而就着那力道,用力翻转手腕,五指张开,猛地将卫云那只冰凉颤抖、布满薄汗的手紧紧攥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灼热的温度瞬间熨烫了卫云指尖的冰凉。
紧接着,在卫云惊愕的注视下,萧璃微微俯身。
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颈项线条,她的额头带着温热的体温,轻柔地抵上了卫云同样光洁微凉的额头。
鼻尖几乎相触,呼吸瞬间交融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馨香和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