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的目光落在镜中卫云温顺的眉眼上,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手中的梳子停在一缕发尾,指尖缠绕着那光滑的发丝,声音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今日……又借了你这「醉鬼」的名头行事。”
她的目光在镜中与卫云抬起眼的目光相遇。
卫云闻言,并未回头,却抬起手,精准地覆上萧璃握着梳子的那只手。
她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点薄茧,将萧璃微凉的手包裹住,轻轻拉下,贴在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她的脸颊蹭了蹭那温凉的掌心,侧过头,桃花眼在烛光下波光流转,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软笑意和一丝狡黠:“殿下何须说「借」?”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能为您所用,为殿下分忧解烦,我这京城头号「纨绔」的虚名,才算真正物尽其用。”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萧璃的手背,带着无限的珍视:“甘之如饴。”
两人的目光在铜镜中胶着缠绕,烛火噼啪跳动一下,映得彼此眼中的笑意和情意更加清晰、更加炽热。
千言万语,万般默契,早已无需诉诸于口。
这藏匿于高墙深院、光影幢幢间的点滴亲密与无声守护。
不过,今日驸马爷的身子可是好利索了。
风水轮流转,在萧璃的一声惊呼中拉开了序幕。
“云儿,你等等……”
卫云霸道地吻住她的唇:“我受伤那会儿,你也并不好说话哦,我的长公主殿下。”
第35章 凤,非梧不栖。
窗棂外, 庭院里那株高大的梧桐,最后几片枯叶在清冷的月色里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月色如水银泻地, 将庭院映照得格外澄净空明, 仿佛能洗净一切尘埃。
暖阁内, 橙黄的烛火在精巧的灯盏中摇曳生姿,融融暖意氤氲开来,将深秋夜寒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雕花门外。
萧璃卸下了白日里繁复沉重的宫装曳地长裙, 此刻只松松披着一件素雅柔软的月白常服, 如瀑墨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轻挽。
她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纤长的手指正缓缓翻过一页书卷, 指尖在泛黄纸页上留下一道柔和的弧影。
卫云就坐在榻边稍矮些的脚踏上, 后背小心翼翼地靠着坚实的榻沿。
她肩背的伤处虽已愈合成痂, 行动间却仍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谨慎。
她并未看书,只是微微歪着头, 目光安静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温暖的橘光勾勒着她线条流畅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柔和。
萧璃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 落在了卫云散落肩头的乌发上。
她指尖自然而然探入那柔滑的发丝间,动作轻缓地梳理着, 带着一种无声的抚慰。
卫云几乎是立刻便有了反应,像一只慵懒的猫儿终于被主人抚顺了毛。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浓密的睫羽颤了颤, 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却饱含眷恋的喟叹。
“日后……”萧璃的声音很轻,如同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静谧, 她指尖的动作未停, 眸光却专注地描摹着卫云恬淡温柔的侧颜, “有何打算?”
风波看似平息,但那个被揭穿的皇叔不过是个引子,卫云身为女子的秘密,终究像一把无形的剑,悬在她们头顶,未来之路并非坦途。
卫云缓缓睁开眼,侧过头,迎上萧璃的目光。
烛光在她深黑的眸子里跳跃,亮得惊人,仿佛蕴藏了整个星河的璀璨。
“殿下在何处……”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毫无半分迟疑,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些脊背,“卫云便在何处。”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璃,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这幅皮囊,这个身份……”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鬓角,带着一丝自嘲又无畏的笑意:
“若于殿下有用,能为殿下挡一分风雨,我便一直是「驸马」,做得再像些也无妨。”
接着,她忽然倾身向前,柔软的掌心覆上萧璃的手背,轻轻牵引着,将那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眼中是豁达的坦荡:“若他日……它当真成了你的负累,成了旁人攻讦殿下的把柄。”
她贴着萧璃的手心蹭了蹭,像寻求庇护的幼兽:“殿下亦可随时舍弃,毫不犹豫。云所求不多,唯愿……能伴你左右,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萧璃的心尖像是被那温热的吐息和贴蹭狠狠烫了一下。
她反手,用力地、紧紧地扣住了卫云的五指,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蹙起秀眉,佯装薄怒,指尖在卫云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胡说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本宫既选了你,便是刀山火海,荆棘遍布,也当一同趟过,闯过。何来舍弃之说?”
她目光沉沉,锁住卫云的眼睛,声音转为低沉郑重,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记住了,你是卫云,只是卫云。无论顶着怎样的名头,是驸马也好,是别的也罢,只需留在我身侧便好。”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拂开卫云颊边一缕碎发,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
“外界的风刀霜剑,魑魅魍魉,自有本宫去应对,去挡着。你只需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卫云只觉得鼻尖酸涩难抑。
萧璃话语中的不容置喙和沉甸甸的护佑之意,像最熨帖的暖流,瞬间冲刷掉她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不安与飘摇。
她将脸颊更深地埋入萧璃温热柔软的掌心,感受着那令人心安的触感和温度,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卫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顺从安心:“都听殿下的。”
窗外,皎洁的月光无声流淌,温柔地将暖阁内相依相偎的两道纤秀剪影,亲密无间地拓印在素白的窗纱之上。
“只是……”卫云埋在萧璃掌心的脸颊忽然动了动。
她抬起头,方才眼底的温顺湿润褪去,倏然闪过一丝飞扬跳脱的狡黠光芒,像极了当初那个玩世不恭、惹是生非的京城第一纨绔。
却又因眼底映照着烛火和萧璃的身影,而显得无比生动鲜活,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挑衅的骄矜:“日后若还有人不开眼,欺负殿下你……”
她轻轻哼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管他是谁,须得先问过我答不答应。明枪暗箭,明的招架不住……”
她凑近萧璃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狠劲:“便来暗的!总归不能让殿下您……再吃半点亏去。”
萧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护主宣言」和凑近耳边的气息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唇边漾开一抹清浅却真切的笑意。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带着点宠溺的力道,轻轻点了点卫云挺翘的鼻尖,嗔道:“怎地还说这般无赖话?愈发没个正形了。”
那语气里,却分明是满满的纵容与化不开的宠溺。
“只对殿下无赖。”卫云毫不羞赧,反而得寸进尺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如新月。
她顺势将整个上半身都依偎过去,脸颊柔顺地枕在萧璃并拢的膝上,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像终于归巢的倦鸟。
暖阁内一时静默下来。
唯有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一旁小炉上温着的茶水逸散出的袅袅清香,无声地萦绕着相拥的两人。
过往数月间的欺骗试探、惊心动魄、挣扎苦痛与无声落下的泪水,都被这静谧温暖的时光温柔地包裹、沉淀。
凤,非梧不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