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他嘟囔着把脸埋进银七胸口,“怪我咯?觉得我不对吗?你怎么不自己去学学?你学了也能看懂,谁拦着你了?”
他一通蛮不讲理的胡言乱语,银七无言以对,无奈之下抬手在他背脊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谢砚找回了场子,继续看向手机屏幕。
那个回复几乎无人问津,点赞数寥寥,没有任何评论。
或许是因为不甘寂寞,这个人又干脆发了一个独立的新帖,展示自己的发现。
新帖子总算有了几个回复。
一楼很简洁地写着:啥意思,看不懂。
楼主非常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内容与谢砚所理解大致无差。
一楼没回。
之后过了几个小时,又有人回复:你是不是傻?谁会把自己暗地里干的坏事正大光明写进论文里啊?他表面上是为了解决生殖隔离,中途发现,嘿!有利可图,就图去了呗!再说了,那年头兽化种连基本人权都没有,吃饱了撑着才会去研究生殖隔离,你会想和你家猫生一胎吗?
获得了远比主楼更高的点赞数。
楼主有点儿不甘心,回复到:可他到底干了什么呢?我搜半天没什么石锤,都语焉不详的,要么就是各种江湖传言。
三楼没一会儿就回了:你不会是谢砚本人在洗白自己老爹吧?你查半天,没查到最近被抓紧去那个副局长跟他什么关系吗?当初两个人好得像穿同一条裤子,现在狗官总算落马了,可见是一丘之貉!
楼主不吱声了。
这帖子就这么沉了下去,再也无人问津。
三楼说的话虽不中听,却很有道理。客观上而言,谢远书确实有可能在解决了排异反应后产生邪念。
但他提到谢远书与那位副局长之间关系匪浅,却是他们过去不曾了解的细节。
谢砚盘着腿坐起身,陷入了沉思。
不久前才说错话惹了谢砚不高兴的银七十分老实,支着脑袋不声不响地看着他。
就这么过了许久,天色渐亮。
谢砚放下手机,舒展了一下手臂,忽然问了一个与方才的讨论全无关联的问题:“你对程述这个人怎么看?”
银七略显意外,眨了眨眼。
“你跟他认识比我更久,”谢砚问,“平心而论,过去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银七平躺下来,双手垫在脑后,思考了会儿:“有点烦人,但……”他顿了顿,“算是那群人中比较不那么讨厌的一个。”
谢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帮了我不少。”银七继续说道,“不过,非亲非故,莫名其妙帮我,本身就挺奇怪的。”
谢砚忽然想到一件事。
程述似乎对银七的身世有所了解,并且暗示过他不要在研究院范围内提起相关的话题。
但祝灵却对这些一无所知,可见那并不是一个融管局内部公开的秘密。
若程述真的不安好心,那么银七的处境或许比想象中更危险一些。
不久前,他反复阻挠银七去研究院做检查,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立场,又所求为何呢?
“要是那天你也在现场就好了,”谢砚感叹,“你的观察能力可比我强多了。我有点猜不透他的心思。”
银七也坐起身来:“但我相信你的判断。”他看着谢砚的侧脸,“……你想报复他吗?”
听他的言下之意,仿佛只要谢砚一点头,他就会立刻去给程述一点颜色瞧瞧。
“不,”谢砚摇头,“你离他远一点。”
当天下午,谢砚久违地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宋彦青出院了。
这姑娘终于恢复自由,有点闲不住,兴冲冲地想要和大家聚一聚。
碍于身体状况,她只邀请了极少数社团中的亲近友人,地点还是定在之前那栋位于市区的别墅。
谢砚很爽快地接受了邀请,并且理所当然地携银七共同赴会。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五点,谢砚四点不到就已经到达目的地。
毕竟有些话,不方便让更多的人听见。
一个多月没见,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的宋彦青看起来和过去略有些变化。
她剪短了长发,整个人显得更为干练利落,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的憔悴与疲态。
“我下周就能复课了,”她坐在花园桌边,神采奕奕地告诉谢砚,“最近发生的事我大致都听说了,我希望能和你并肩作战。”
谢砚把视线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红珠。
红珠虽然不声不响,但明显心情也很愉快,察觉到谢砚的视线,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容,用眼神示意:怎么啦?
“你呢?”谢砚问,“最近学校里舆论好了很多,你不考虑回来吗?”
他之前的直播影响甚巨。
“有人故意对兽化种投毒使其发狂伤人”已经成了大众心中默认的认知。
众人举一反三,回想起了最初在学校中因为伤人而引起轩然大波的蓝玉。
这个外形显得有些可怖的b型兽化种瞬间被平反,成了受害者的代表。
红珠休学的最大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你到之前我正在和她聊这个呢,”宋彦青主动接话,笑着看向红珠,“你看,他也觉得你该回去试试。”
红珠有点儿紧张,点了点头:“我……嗯。”她又朝着谢砚笑了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哥哥当初害你受伤,现在又多亏了你,才洗清冤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她说着,眉眼透出一丝落寞,“但……既然哥哥是无辜的,为什么融管局一直不放人呢……”
谢砚下意识地转过头,和一旁的银七对视了一眼。
或许是因为讨厌这个话题,银七站起身来,独自走向了花园的另一侧角落。
谢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下了决心,转头对红珠说道:“有一件事,我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红珠眨了眨眼,从他的语气中读到了什么,表情透出不安。
“我查阅过相关的论文,”谢砚说得算是委婉,“绝大多数受到返祖素影响的兽化种,预后都不太好。”
红珠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我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谢砚说,“但……我劝你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红珠尚未反应,宋彦青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踢了他一脚。
谢砚笑了一下:“当然了,这只是我的单方面猜测,做不得准。”
对话间又有人到达,宋彦青起身前去迎接,桌边只留下谢砚和红珠。
红珠半低着头,默不作声。
“其实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对吗?”谢砚问。
红珠摇头,喃喃道:“我没有。”
饶是一贯能言善道,此刻,谢砚却也不知要如何才能安慰面前的女孩。
参加这次聚会的人员总共不到十人。
宋彦青没有准备酒水,但气氛还是非常热烈。
银七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中途便溜走,独自去了院子。
谢砚同人闲聊了会儿,看了眼时间,也找借口跟了出去。
天色已晚,银七坐在下午他们闲聊时的花园桌边,一脸放空。
谢砚缓步走近,他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有身后的长尾偷偷地甩动起来。
“我有跟你提过吧?”谢砚对他说,“蓝玉从研究院里消失了。”
银七“嗯”了一声。
“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还说需要我帮个忙。”谢砚又说。
银七终于转头看向他。
谢砚浅浅地吸了口气:“……我不能完全相信他,但打算试一试。”
银七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谢砚对他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忽然靠近,单手支撑在了他的大腿上。
银七本能地回头,却没有得到期待中的亲吻,不悦地蹙起眉来。
谢砚俯着身,嘴唇几乎紧贴着他的颈项,又低头看向手表上的时间。
时间跳转到八点三十五分,他抿了一下唇,轻声说道:“我答应你,成交。”
作者有话说:
看在今天这章稍微长了一丢丢的份上。
……我明天要请个假(鞠躬
第83章 自由
聚会持续到晚上十点,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谢砚主动提出能否借宿一晚,宋彦青欣然应允。
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谢砚兴致勃勃拉住了银七的手,笑着问他:“记不记得这里?”
银七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
当初的那一晚过后,谢砚醒来后自称失忆,翻脸不认,两人还曾因此而短暂地冷战了一阵子。
也不过是三个月前发生的事,如今回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你到底记不记得?”银七问。
谢砚搂着他的脖子,仰着头笑眯眯地看他:“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