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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奇幻玄幻 > 尘声 > 第150章
  ……
  景允三十年,夏。
  大药谷的谈判盛会落下帷幕,天音寺大多数弟子被敲定确实与梨云梦暖之事无关。
  少数几个与奚折关系亲近的修士被带离天音寺,说是去大药谷“交流修习”,实际上就是他们还想再查一查。
  但为防万一,其他各家宗门也提出,天音寺的新一任掌门人需要由各大宗门共同商议决定。
  最后,曾经在云瑶台旧址挺身而出为晏鸿说过话的谈钧被拥立为掌门,暂代仙门事务。
  疏月宗宗主和丹若峰峰主也借着肇山白梨云梦暖的事,详细陈述了当年云瑶台灭门的过程。
  木樨自证身份,表明自己确实曾是云瑶台弟子。时隔百余年,渝平真君身上的罪恶和真相终于在修真界坦白。
  只是这个消息实在过于重大,一时间,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从天音寺转移到了疏月宗这边。
  木樨的真实身份让他们震惊,更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当初那个在梨云梦暖里硬抗肇山白的剑修,竟然是传说中的那位渝平真君。
  而且,他屠灭云瑶台竟然是这种匪夷所思的原因么?
  一石惊起千层浪,许多人都揣着一肚子好奇和疑问,关于其中因缘际会、故事奇谈,能在弟子间畅聊三天三夜。
  为了防止其中形象被口耳相传的弟子们传得面目全非,木樨亲自下场,不厌其烦地跟有疑问的人“答疑解惑”。
  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等到梨云梦暖的事终于浮出水面,云瑶台的所有事终于得见天光。
  到后来,无数或好奇或惊叹的人试图找机会来和木樨攀谈。
  问的问题也逐渐偏离正轨。
  有问她云瑶台到底是什么样的,有问她有没有云瑶台遗世秘籍的,甚至有问她渝平真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脾气如何、性格如何、现在何处,有没有道侣的。
  木樨总算知道应淮为什么不管了。
  还有楼观,你说他好端端的在梨云梦暖里消个什么声?
  这下好了,留下一堆不明真相的仙长来问她,难道她要说,她门下最得意的弟子跟她的师父是一对?
  知道状况的卫峰主看见木樨被围着,正喝着茶悄悄听着,直到听到对面问了句“有没有道侣”,卫峰主直接被茶呛了一下。
  一堆目光又落到他身上。
  木樨眉心抽搐。
  卫峰主连忙摆了摆手:“别管我,不妨事。”
  果然人们都是爱听八卦传闻的,哪怕修真者也不例外。
  若是应淮不瞒着此事,估计要不了几年,他和紫竹林的故事就会被别人编出好多个版本了。
  再后来的后来,天音寺权力更迭,从修真界神坛跌落的往事也会成为一段传说。
  祝千辞会被永远写进肇山白的故事里,天音寺血祭堂里的木偶人会被越写越可怕。
  梨云梦暖又会被列为禁术,被人严加看管。
  这场闹剧的最后,连晏鸿也跟过来凑了热闹。
  他抱着剑挤开人群凑到木樨身侧的时候,木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眼,然后说道:“你要是想问点什么语出惊人的问题,我这里也有些楼观炼的虫子。”
  晏鸿面色倏然就变了,压低了眉毛道:“木宗主,做宗主不能这样惯着弟子的!”
  “你师父不也这般惯着你?”木樨道,“说吧,想问什么?”
  “呃……”晏鸿琢磨了半天,把自己想好的问题生生咽了回去,最后才道,“我还真有个问题。当时我们在天音寺血祭堂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不是见到了许多云瑶台的灵体么?可是其他的灵体看起来攻击力都很强,只有渝平真君的灵体看起来有自我意识,还能正常和我们交流说话,这是为什么啊?”晏鸿问。
  木樨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因为渝平没有真的死去。”
  她的目光转向晏鸿:“我去血祭堂看过,那些灵体要捏得活灵活现、以假乱真,是要用云瑶台弟子生前的灵力做引的。
  “肇山白毕竟曾经是云瑶台掌门,拿到这些东西不难。可是云瑶台弟子后来都死了,这些用力做引子的灵力也会跟着干枯,就像没了源头的水,只有其形,没有其魂了。”
  晏鸿微微一怔:“哦……所以,因为渝平真君还活着,所以他的灵体塑造的最为真切?那木宗主和楼观怎么不在?”
  木樨笑了一声:“肇山白至于傻到这种程度?放个我和小观的灵体在那儿给你们看?
  “而且我觉得,天音寺做的那批灵体里还真不一定有我和小观。因为云瑶台灭门时,我和楼观的名字都已经不在弟子簿上了,不算是当时死去的亡灵。”
  说到这儿,木樨略微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肇山白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师父没死,一直在找他,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木樨继续道:“他做那些灵体不仅仅是为了护着血祭堂,毕竟身份可以伪装、可以捏造,他自己也要护着梨云梦暖,不能总在人间。
  “他可能也是想通过那些灵体来确认,当初云瑶台上的那些人是不是真的都死了,还有没有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特别是亲手执剑的渝平真君。”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两章完结章。
  ◇ 第131章 满目红尘倾耳尘声1
  云瑶台旧址上的那场大雪下了月余。
  直到不见雪上又冻上了厚厚的一层,残留的几颗梅花树都被霜雪催开了花,这场反季的大雪才终于落下帷幕。
  最近半个月以来,楼观已经跟着应淮离开疏月宗了。
  他们小心地带着剩下的两个尘舍,重新回到了人间。
  这年五月的月末,两人先去了金陵。
  石家近日纠纷不断,朝堂上也不安生。
  他们家的许多旧案被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般地翻出来,让石溯舟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可就是这般忙到没有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才让石溯舟在无边无际的麻木中觉得自己还活着。
  临近金陵城的前两天,应淮收到了石溯舟写给他和楼观的一封信。
  上面用工整的楷体写着——
  石溯舟谨启仙长尊鉴:
  自春徂夏,俗务如蓬丝相缠。家门叠遭变故,门楣将隳,芝兰遽谢,更兼稚子夭殇,五内崩摧。竟致尺素久旷,未通音问,惶愧无地,伏惟尊驾垂宥。
  溯舟自幼子殁后,常觉三魂失主,七魄无依。夜对寒灯则形影相吊,昼临轩窗则涕泗横流。每揽镜自照,但见形骸尚存而生意尽矣。生途若眢井行舟,穷途当哭,诚不知死生孰为苦境。前此神思昏聩,竟未能执笔以闻清听,罪甚罪甚!
  然仙长活命之恩,刻骨铭髓。今石室将倾,非驽马可挽颓梁。若得与族人共涉艰厄,犹存残喘,敢谒玉墀之下。唯求仙长引叩罪己台,为亡妻稚子祈转生之福。溯舟纵剜心为灯、销骨作香,五十载亦甘,百年亦饴。倘闻彼等轮回得安,此残生方如涸鲋获露,暗室得炬。
  临楮哽噎,墨渖与泪痕俱湮。惟祈鹤驾暂驻,惠赐德音。
  溯舟焚香九拜,再顿首。
  楼观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捏着信纸的指尖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
  周围静了片刻,他低声道:“他想去罪己台。”
  应淮点了点头,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洇开一点墨痕的笔迹。
  石溯舟悲痛至此,仍然把字写得板正,或许也算是他二十多年来恪守的执着。
  “我们不日便能到金陵,这信来得也巧。”应淮道,“本是打算沿途留意一下其他两位尘舍的下落,不过既然石公子开口了,我们还是先抄近路去一趟吧。”
  楼观也是这般想的,便道:“好。”
  随后,应淮似乎是在袖子里摸索了一阵,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蹴鞠,举在楼观面前。
  看见那东西的一瞬间,楼观眸色微颤:“这蹴鞠……你一直留着?”
  “嗯。”应淮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楼观额前的碎发,“当时松儿丢出来之后,没来得及还回去。这次回金陵,我们把它送回去吧。”
  ……
  如今的石家远没有曾经那般风光了,外头的风掠过墙垣,夏花兀自缀满枝头。
  只是强续的气运临了头,这里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繁花盛开之日。
  寒雨下了一整夜。
  如今情势不同,加上曾经在石家闹过的那些事,楼观他们不便再登门,只是私下见了石溯舟一面。
  曾经病弱的那个男人变得更加憔悴,只是瞥了一眼应淮手里的蹴鞠,就抱着那东西哭了很久。
  到最后,他呼吸都有些不畅了,被楼观灌了些灵药,约定好若他再没有挂念,可以随时将自己引去罪己台。
  他说纵使他再不知情、再无奈,还是享着石家的雨露恩惠长大,还是生长在锦绣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