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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笼中雀 > 第33章
  “我——”
  祝南烛没有说完。
  因为姜浪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姜浪愣了一下,低头去掏手机。
  他的手在发抖,掏了两下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亮着,一个陌生号码——不,不是陌生号码。
  他存过这个号码,在祝南烛信息素暴走的那天晚上,祝云深打过来的时候他存的。
  祝南烛的哥哥。
  姜浪看了祝南烛一眼。祝南烛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姜浪接了。
  “姜浪?”电话那头传来祝云深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急促了一些。“南烛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姜浪的喉咙发紧。“……是。”
  “他给我打过电话,我当时没接到。”祝云深的声音里有一种姜浪没听过的紧张——不是那种“弟弟出了点小事”的紧张,而是那种“再不处理就来不及了”的紧张。“他的信息素是不是又失控了?”
  姜浪看了一眼身上的祝南烛。祝南烛呼吸急促而不稳。
  祝南烛的信息素还在外泄,苦艾的味道浓烈到姜浪的alpha本能一直在尖叫——但他没有跑。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去的——正按在祝南烛的后颈上。
  他在安抚一个enigma。
  一个alpha,在安抚一个enigma。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荒谬。但他没有把手收回来。因为祝南烛的腺体在他掌心下跳动着,滚烫而急促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他的手指按在那里,感受着那种脉动,感受着它在他掌心下一点一点地慢下来——不是因为他的安抚有用,而是因为祝南烛在拼命地控制。
  “是。”姜浪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他在这里。”
  “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祝云深顿了一下。“姜浪——他有没有伤到你?”
  姜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的嘴唇破了,下唇有一个浅浅的齿痕——不是祝南烛咬的,是他自己咬的。他的后颈还残留着祝南烛手指的温度,但那里没有新的伤痕。他的衣服完整,他的身体完整,他的——
  “没有。”他说。“他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地址发我。”
  电话挂断了。姜浪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指还在发抖。他打开了地图,把定位复制下来,粘贴到跟祝云深的聊天窗口里,发送。做完这些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看着祝南烛。
  祝南烛呼吸急促而粗重。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翻涌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个孩子在做了一个不该做的梦之后,醒来时茫然无措的样子。
  “你哥要来了。”姜浪说。
  祝南烛没有说话。
  “他说他马上到。”
  祝南烛还是没说话。姜浪能感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睫毛在颤动——像风中的烛火,像蝴蝶在即将坠落的前一刻拼命地扇动翅膀。
  “祝南烛。”姜浪叫了他的名字。
  祝南烛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
  姜浪想说“你还好吗”,但这句话太蠢了。
  因为祝南烛不好。祝南烛的信息素在失控,他的身体在发抖,他靠在一条又黑又冷的巷子的墙壁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找不到地方躲的猫。他不好。他一点都不好。
  “在此之前,我——”
  “你不会走的。”祝南烛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你不会走。”
  姜浪的手指在祝南烛的后背上收紧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本能的。
  “你知道个什么。”他说。声音有些哑,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祝南烛没有说话。他把脸更深地埋进了姜浪的颈窝里,鼻尖抵着腺体,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动物,蜷缩着,不动了。
  巷子里很安静。墙根下的野草在夜风中摇晃着,发出细小的沙沙声。路灯的光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层橘黄色的光晕,包裹着两个站在黑暗中的、暂时不打算分开的人。
  姜浪的手放在祝南烛的后背上。祝南烛的脸埋在姜浪的颈窝里。两个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站着,像两棵根系纠缠在一起的树,分不清谁靠着谁,谁撑着谁。
  过了大概十分钟——也许是十五分钟,也许更久——姜浪的手机又震了。
  第37章 羞耻
  祝云深。“我到了。你在哪?”
  “巷子里。”姜浪说,“酒馆旁边那条。”
  “我看到你了。”
  姜浪抬起头,看到巷口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祝云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眼镜在路灯下反着光。他表情有点着急,但依旧保持冷静。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他快步走进巷子,走到两个人面前,目光在祝南烛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在姜浪脸上停了一秒。
  “他这样多久了?”祝云深蹲下来,打开医疗箱,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千遍。
  “不知道。”姜浪说。“他来找我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祝云深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个棕色的小瓶子,熟练地抽药、排气、找准祝南烛后颈的腺体位置。他的动作很快,但很轻——像一个给婴儿打针的护士,怕弄疼对方。
  “祝南烛。”他说,“我要打抑制剂了。你放松一点。”
  祝南烛没有动。他的脸还埋在姜浪的颈窝里,他的手指还攥着姜浪的衣服。祝云深看了姜浪一眼。姜浪明白了那个眼神的意思——他需要祝南烛露出后颈。
  “祝南烛。”姜浪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你哥哥要打针。你抬一下头。”
  祝南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像从深水里浮上来一样,把脸从姜浪的颈窝里抬了起来。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湿润的、像刚下过雨的泥土。
  祝南烛的嘴唇有些干裂,脸上有被姜浪衣服压出来的红痕。他看起来不像一个enigma。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高烧中醒来的、脆弱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人。
  祝云深在他露出后颈的瞬间,精准地将针头刺入了腺体旁边的皮肤。抑制剂推入的过程很快,大概三秒。
  但在这三秒里,祝南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对疼痛的反应,是那种“被强行从失控边缘拉回来”的生理反应。他的手指攥紧了姜浪的衣服,指节泛白。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但他没有发出声音。他一声都没有出。
  祝云深拔出针头,用酒精棉按住了注射点。“好了。”他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等几分钟,信息素就会稳定下来。”
  祝南烛没有说话。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小。他的手指还攥着姜浪的衣服,没有松开。他的目光落在姜浪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他没有走,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信息素暴走时的幻觉。
  “姜浪。”他的声音沙哑。
  “嗯。”
  “你……没有走。”
  姜浪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微微发抖的手指,又看着他眼睛。
  “你不是知道我不走么。”姜浪说。声音有些哑,但比他预想的要稳。
  祝南烛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姜浪离他太近,根本看不到。像冰面下解冻的河流,很细,很慢,但在流动。
  祝云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把用过的注射器收进医疗箱的废弃物袋里,把酒精棉丢进另一个袋子,动作很轻,尽量不打扰两个人之间的那种——他不知道该叫什么——那种像蜘蛛丝一样的东西。
  “姜浪。”祝云深站起来,看着姜浪。那双跟祝南烛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有一种姜浪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担忧。像是“谢谢你没有走”,又像是“我也不清楚你留下来是对是错”。
  “谢谢你。”祝云深说。“他没有伤到你。”
  姜浪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这个词又卡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着祝南烛衣服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颤抖。
  “没有。”他最终说。
  祝云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弯下腰,把祝南烛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他站起来。祝南烛的腿在发软,整个人靠在祝云深身上,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
  但他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浪身上。
  “姜浪。”他说。声音很轻。
  “嗯。”
  “我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祝南烛的声音断了一下。不是因为信息素,而是因为他在犹豫。姜浪从来没有见过祝南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