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烛。”他说。
“嗯……”
“你刚才说——不管以前有谁,以后只有你。”
“嗯……”
“那你呢?”姜浪看着他,“你以前有谁?”
祝南烛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指从姜浪的后颈移到了他的脸颊上,指尖轻轻地按在他的颧骨上。
“没有。”他说。
姜浪愣了一下。“什么?”
“没有以前。你是第一个。”
姜浪的大脑短路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装omega装了很久吗”,想说“你不是被很多人追过吗”,想说“你不是——”。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祝南烛的表情不像在撒谎。
“你说什么?”姜浪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是第一个。”祝南烛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听清?”
“听清了。但——”
“没有但是。”
“你被那么多人追过——”
“他们追是他们的事。我没有接受过任何人。”
姜浪的喉咙发紧。“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连——连牵手的都没有?”
祝南烛想了想。“小时候牵过我哥的。算吗?”
“不算。”
“那就没有。”
姜浪靠在墙上,看着祝南烛。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毛。
他的嘴唇上还有刚才接吻时留下的水光,微微张开着,像是在等姜浪说话。
他以前从来不介意别人的过去。他自己的过去很丰富,所以他从来不要求对方是白纸。他甚至觉得有经验的人更好相处,不用教,不用哄,省事。
但祝南烛说“你是第一个”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很在意。
姜浪伸出手,把祝南烛拉进了怀里。动作有点用力,用力到祝南烛的胸口撞上了他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在祝南烛的肩窝里埋着脸,闻着苦艾的味道,感受着祝南烛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环上他的腰。
第45章 终章
这学期末的时候,祝南烛拿了一笔奖学金。
金额不算少。姜浪是从祝云深那里听说的,祝南烛本人一个字都没提。
那天下午姜浪堵住问他是不是拿了奖学金。祝南烛看了他一眼,说“你消息倒灵通”,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打算怎么花?”姜浪跟上去。
“还没想好。”
“那请我吃饭呗。”
祝南烛停下来,看着他。“嗯?”
“毕竟你拿奖学金的时候我在你旁边。”姜浪理直气壮,“这是共享荣誉。”
祝南烛看了他三秒,嘴角弯了一下。“好啊。”
周五晚上,祝南烛订了一家餐厅。不是之前那种藏在巷子里的小日料店,是一家正经的西餐厅,在市中心一栋高楼的顶层。
姜浪到的时候,祝南烛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一些,露出耳朵。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身后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被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姜浪坐下来的时候,心跳有点快。
“你什么时候订的?”他问。
“上周。”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祝南烛看着他。“你会不来吗?”
姜浪没回答。他不会不来。祝南烛叫他,他什么时候不来过?
菜单是厚厚的一本,皮面烫金,菜品名字长得像阅读理解。姜浪翻了两页就放下了。“你帮我点。别点太贵的。”
“我请客。”
“你的钱也是钱。”
祝南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菜单接过去,对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服务员走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桌上摆着一盏小蜡烛,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
祝南烛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被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你盯着我看干嘛?”姜浪说。
“没看你。”
“你明明在看我。”
“我在看你后面的窗户。”
“窗户有我好看?”
祝南烛沉默了一下。“没有。”
姜浪的耳朵烫了一下。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餐具,把刀叉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左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的手指需要做点别的事,好让自己的注意力从“祝南烛说我没有窗户好看——不对,他说窗户没有我好看——不对,他到底在说什么”这件事上移开。
菜一道一道地上。前菜,汤,主菜,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味道确实好,比姜浪吃过的任何西餐都要好。
但他吃不太进去。不是不好吃,是因为他一直在想——祝南烛为什么要订这家餐厅?是因为拿了奖学金想庆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吃到甜点的时候,服务员又来了。不是端着盘子,是捧着一束花。红玫瑰,用深棕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带。
花束不大,刚好能捧在手里。服务员把花放在桌上,微笑着说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然后退下去了。姜浪盯着那束花,大脑短路了。
“……你点的?”他问。
“对。”
姜浪看着那束红玫瑰,看着祝南烛烛光里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他是收到过花的。以前偶尔有人送过他花,omega送的,beta送的,装在精致的盒子里,系着漂亮的丝带。他每次都收下,然后转手送给别人,或者扔在教室的角落里忘了拿。
他从来没有觉得花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花而已。会枯,会谢,会变成一堆褐色的干花瓣,最后被扫进垃圾桶。但现在这束花放在他面前,红玫瑰,深棕色的包装纸,黑色的丝带。
他忽然觉得这束花很好看,比所有的花都要好看。不是因为品种,不是因为包装,是因为——是祝南烛送的。
“你——”他顿住了,“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祝南烛喝了一口水。“因为我就是想送你。”
“你以前送过别人吗?”
“没有。”
“那为什么送给我?”
祝南烛放下水杯,看着他。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没有为什么。”他说。
姜浪的眼眶热了一下。荒谬。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以前送过别人无数次花,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现在被人送了一次,眼眶就热了。
他伸手拿过那束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玫瑰的香味,不浓,淡淡的,混着绿叶的清爽气息。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谢谢。”他说。
祝南烛看着他。“你喜欢吗?”
“喜欢。”
“真的?”
“真的。”姜浪看着他,“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以前都基本是我送别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不太习惯。”
祝南烛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那你需要习惯。”
姜浪愣了一下。“什么?”
“以后还会送的。”祝南烛的声音很温柔,“你收着就行。”
姜浪低下头,假装在吃甜点。但他的勺子舀了半天,什么都没舀起来。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祝南烛。”他说。
“嗯。”
“你为什么选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祝南烛看着他,“特别的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但今天过后,它就是。”
姜浪看着他,看着烛光里他的脸,看着他那双被星星点燃的眼睛。他忽然觉得祝南烛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祝南烛。”
“……嗯?”
“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祝南烛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不用接。”
姜浪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甜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甜。太甜了。甜到他觉得自己的牙要化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电梯从顶层往下走的时候,姜浪抱着那束花,站在祝南烛旁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把花给我。”祝南烛说。
“干嘛?”
“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拿。”
祝南烛没有回答。他把花从姜浪手里抽出来,自己抱着。红玫瑰,深棕色的包装纸,黑色的丝带,在他黑色的衬衫前面,像一幅静物画。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大厅,穿过旋转门,走到街上。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和远处车流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