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烛走在前面半步,抱着那束花,背脊挺得很直。姜浪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下面微微隆起,看着他后颈的腺体被衣领遮住,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祝南烛。”他叫了一声。
祝南烛停下来,转过身。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怀里的红玫瑰在灯光下红得像血。
“怎么了?”他问。
姜浪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伸出手,把那束花从祝南烛怀里拿过来,自己抱着。
“还是我拿吧。”他说,“你抱着,我总觉得你在参加什么比赛。”
祝南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什么比赛?”
“抱花比赛。”
“有这种比赛吗?”
“没有。但你参加的话,能拿第一。”
祝南烛没有说话。他看着姜浪,看了很久。路灯的光,夜风,远处车流的喧嚣。然后他伸出手,把姜浪抱住了。
隔着那束花,隔着红玫瑰和深棕色的包装纸,他抱住了姜浪。
“姜浪。”他的声音在姜浪耳边。
“嗯。”
“下学期的今天,我们还在一起。”
姜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祝南烛的声音很轻,“下学期,下学期,再下学期。一直。”
姜浪抱着那束花,被祝南烛抱着。他的鼻子埋在红玫瑰里,闻着花香和祝南烛身上淡淡的苦艾味。他的眼眶又热了。他把脸埋进花束里,不让祝南烛看到。
“好。”他说。
声音闷在花瓣里,听起来有些模糊。但祝南烛听到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街上有人在看他们。两个男生,抱着一束红玫瑰,在路灯下站着。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姜浪听到了,但他不在乎。他以前很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现在他不在乎了。别人爱拍就拍,爱说就说。
他抱着花,被喜欢的人抱着。谁爱看谁看。
过了很久,祝南烛松开了他。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姜浪抱着花,祝南烛走在旁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并排着,靠得很近。一片银杏叶从树上落下来,落在姜浪的花束上,金黄色的,躺在红玫瑰旁边。姜浪没有去拂。让它待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夜风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姜浪把花束抱紧了一点。
红玫瑰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红玫瑰,深棕色的包装纸,黑色的丝带,还有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因为——送花的人,是祝南烛。
他收紧了手臂,把花束抱得更紧了一点。
“祝南烛,我喜欢你。”他说。
祝南烛停下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我也是。”他说。
姜浪抱着花,站在路灯下,看着祝南烛。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他抱着花,看着祝南烛。嘴角弯着。
风吹过来,银杏叶落了一地。姜浪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祝南烛的手。十指相扣。
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牵着人。
花会谢,银杏叶会落,但手不会松开。
——全文完——
第46章 # 番外
关于沈焕 (上)
沈焕是在食堂收到那条消息的。
不是姜浪发的。是篮球队的群。陈柯转了一张照片,配文:“活久见系列——姜浪和祝南烛在食堂吃饭,祝南烛居然在笑。你们自己看。”
照片拍得很糊,隔着好几张桌子,像偷拍。但沈焕一眼就认出了姜浪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长了一些。
他旁边坐着祝南烛,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在笑。是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笑。沈焕放大照片,盯着祝南烛的侧脸看了很久。他注意到祝南烛的手放在桌上,手指离姜浪的手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到。
但没有碰到。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食堂的红烧肉今天做得太咸了,咸得他皱眉头。
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姜浪胖回来了一点。不是以前那种结实,是健康的那种。他想起姜浪瘦了很多的那段时间——眼圈乌黑,颧骨突出,锁骨像要戳破皮肤。他那时候说“你他妈别再瘦了”。
现在姜浪过得很好。
沈焕把手机塞进口袋,端起餐盘,走到回收处。食堂大妈看了他一眼:“今天的菜不好吃嘛?”
沈焕笑了一下:“嗯……太咸了。”
“咸?今天的红烧肉跟以前一个做法啊。”
沈焕没有回答。他把餐盘放好,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走过那条种满银杏树的主路。银杏叶刚刚冒出新芽,嫩绿色的,很小,像刚从壳里探出头来的虫子。
他走到操场旁边的看台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姜浪的聊天窗口。
他打了一行字:“听说你过得不错。”看了三秒,删了。又打了一行:“你最近怎么样?”又删了。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阳光照在屏幕上,反光刺得他眼睛疼。他把手机锁了,塞进口袋里。
他不需要问。他知道姜浪过得不错。姜浪胖回来了,眼圈不黑了,又开始笑了——像一条傻狗一样的笑。
只不过那个笑不是给他的。
以前也不是。从来没有是过。
沈焕靠在看台的台阶上,仰着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在远处飞。
他想起那年的篮球赛。决赛,最后一分钟,比分平。
姜浪运球过人,跳起来投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他站在三分线外,看着那道弧线,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
球进了。
空心入网。
姜浪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摔了一跤,但他立刻爬起来,转过头来笑着跟队友击掌。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沈焕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忘了喝。那一刻他想的是——这条傻狗是我的。
但不是。姜浪不是他的。姜浪从来不是他的。姜浪是姜浪的。现在是祝南烛的。或者说,是祝南烛和姜浪的。他们两个人,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一起吃饭,一起笑。
而他沈焕,在姜浪的生命里,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安全的、可以被一句“别发神经”轻轻带过的朋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回宿舍,打开电脑,找到那个项目申请的页面——他早就看过了,申请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出国时间是下学期。
他一直没有点“提交”,因为他在等一个理由留下来。
现在他等到了。
不是留下来的理由,是走的理由。
他填完了所有表格,上传了成绩单和推荐信,在最后一页点了“提交”。页面弹出一行字:“您的申请已提交,请耐心等待审核结果。”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电脑。
他拿起手机,拨了姜浪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沈焕?”姜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但那种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还是没变——像在问问题,又像在笑。“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
“还行。”沈焕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听说你胖回来了。”
姜浪沉默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陈柯。他在群里发了照片。你跟祝南烛在食堂吃饭。”
“……那个狗东西。”姜浪骂了一句,但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被拆穿了的、不好意思的窘迫。
沈焕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们怎么样?”
“谁?”
“祝南烛。”
“还不错。”他说。
沈焕沉默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焕?”姜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还在吗?”
“在。”沈焕说。“姜浪,我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申请了一个项目。下学期去国外。大概一年,也有可能一直留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焕以为信号断了。
“什么时候决定的?”姜浪的声音有些哑。
“前几天。”
“为什么没跟我说?”
沈焕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他停了一下,“是因为你。”
姜浪没有说话。
“我早就想去了。”沈焕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调子是他练了很久的。“之前一直拖着。现在觉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