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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昨日种种 > 第95章
  可万一不能呢。
  钟野腾出一只手,反握住钟临夏那只已经冰块一样的小手,声音颤抖地说:“说吧,我在听。”
  钟临夏忽然很满足地笑了一下,好像这就是他毕生夙愿似的。
  “太好了,还有机会跟你说,”冰凉的尾指在钟野手心眷恋地擦了一下,毕竟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亲密的举动。
  “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哥,很早很早,”钟临夏的圆眼被失力的眼皮遮住一半,反而显得更加缱绻,望向他的目光缱绻到可称望尽千年。
  “我知道,是在我睡着的那次吗?”
  那时他晚上忙着去画室画画,只能白天回家补觉,醒了才觉得不对劲,想着屋里不过两个人,大概是有人做了坏事。
  钟临夏却笑着摇了摇头,“比那早得多。”
  钟野愕然。
  “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离开你这么多年呢?”钟临夏的声音有些委屈的哽咽,表情却依然是笑着的,“你就没有想过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愿意送我上学的时候,你抱着我输液的时候,你嘴硬心软的时候,你和我拉勾发誓一辈子不扔下我的时候……”
  钟野真的惊呆了。
  他从没想过钟临夏竟然这么早,竟然这么早之前就喜欢他,原来他被钟临夏喜欢了这么多年,原来这份感情诞生于这么多年前。
  “被吓到了吧,”钟临夏依然笑着,“乔扬哥说你是个木头,你真是个木头,二十三岁也不开窍。我十三岁就什么都懂了,你却连你喜欢我都不知道。”
  “对不起。”钟野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颤抖的手握紧钟临夏,两行泪无声从脸颊滑落。
  “没关系的,能重新回到你身边这么多天,我特别开心,真的。”
  “对不起,我真的,我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别哭啊哥,我说这些是让你开心的,你要是哭我就不说了。”
  钟野赶紧擦干眼泪,声音却依然发颤,“嗯,那你陪哥聊聊天,不要睡了,好不好?”
  “好啊,反正也出不去,”钟临夏的精神似乎真的恢复如常,可钟野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和依旧汩汩冒血的腹部,心脏绞痛到恨不得用头撞墙。
  真的不知道还能挺多久。
  “哥,”钟临夏仰起头,笑着说,“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当年为什么走了?”
  第87章 这是我的命
  狭窄不过几平米的仓房里,没有门,没有窗,只有贴近天花板处一块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来一点灯光,一点水汽。
  钟野重重地喘息着,钟临夏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哭了,把自己沾满血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摸上了钟野的脸。
  “别哭,别哭,”钟临夏冰凉的手心贴在钟野的脸上,“你再哭,我就不给你讲了。”
  钟野咬紧牙关,闭上双眼,一瞬间泪如雨下,浑身止不住发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吧,”钟临夏又笑起来,尽管腹腔传来的疼痛很快又让他皱起眉,但他还是尽量保持着笑容,“没关系,你哭我也给你讲,我好不好?”
  “好……”钟野俯下身,把自己的额头贴在钟临夏的额头上,不安的喘息和慌乱的心跳声都顺着助听器全数传进钟临夏耳朵,“你是最好的,知道么,你是最好的……”
  “你也是,”钟临夏眼睛弯了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有点难过,但我觉得人各有苦衷,万全的办法谁都没有,今天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钟野愣愣地看着他,心跳忽然变得慌乱,隐隐约约漫上一些不太好的预感,却又不敢说什么,生怕钟临夏不肯再往下说。
  “六年前,你给我唱歌的那天,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天雨下得和今天一样大,雨水都潲进了阁楼,水雾落在你头上,你却不管,只低着头弹吉他,”钟临夏笑了笑,“当时没好意思说,你那天,真帅啊。”
  钟野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反而满是痛苦,痛苦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声音像被火烧过一样沙哑,“你活着出去,我天天给你弹吉他。”
  钟临夏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讲着,“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把自己累成那样的,竟然唱完把吉他扔给我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那天雨真的很大,开着窗,屋子里只有大雨铺天盖地砸下来的哗哗声,所有的声音都能被盖进雨里,灯光又很昏暗,下铺几乎没什么光,什么都看不清。”
  “你知道的,那种时候,大脑不受控制,我眼睛里只有你,什么都忘了。忘了我还寄人篱下,忘了你我姓甚名谁,脑子一热,就凑过去了。”
  钟野艰涩地开口,“凑过去做什么了?”
  钟临夏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费力地仰起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钟野愕然看向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钟临夏的眼里忽然也泛起泪光,全无刚才的坦荡,哽咽着说,“我那时候就想到了,我们迟早会分开的,或早或晚,只是没想到老天眷顾我,还真让我们在一起了。”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给钟野看,哭着哭着又开始笑,“我好像还没告诉过你,我真的很喜欢,很好看,分开这六年里,我很多次想过,你会带着自己妻子去挑选戒指,然后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很羡慕,但你真的帮我实现了。”
  “其实很多事情我都没想到,”他看向钟野,“但钟维都想到了。”
  钟野的心猛地一跳,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提到钟维。
  “他看到我亲你了。”
  钟临夏一句话如同暴雨兜头落下,淋得钟野半天没说出话。
  许多事情好像都在这一句话里得到了解释,只要听的人细想,就能把这些年所有错综复杂的误会都解开,所有问题就都能得到答案。
  钟野哑然地看着钟临夏,万没想到一切都是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却又不得不接受,他们确实因此分开了六年,又因此变成如今这番境地。
  他愣了很久很久,憋了半天才终于能说出话,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无奈所以哽咽着,“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说了,我早就想过了,我们迟早会分开的。钟维说得对,你是很多人倾其所有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我这样的人,就不该和你扯到一起。”
  “放屁,”钟野一瞬间暴怒,“你宁愿相信钟维跟你说的这些傻x话,也不愿意相信我,对吗?”
  “我相信你,”黑暗中,钟临夏的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我相信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抛下我,所以我也没有想抛下你,所以那晚,我和钟维大吵了一架。”
  “为什么不叫我?”钟野此刻快恨死了,他恨死钟维恨死自己,甚至恨那天为什么下那么大的雨。
  “我做了那样的事,当时的你如果知道,说不定会比钟维更恨我。”
  “怎么可能?”
  “也许呢,钟野。”
  谁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如果你眼下只有被自己弟弟亲了这件事,除了震撼之外,会不会还有厌恶,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也恨我,觉得我骗了你。
  钟临夏把很多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就像他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一样。
  他捏了捏钟野的手背单薄的皮肉,把自己的头靠在钟野的臂弯里,心想着噩梦到头,还做了场美梦。
  眼泪从他脸侧划过,滑落到钟野看不见的那一边。
  “他把你赶走的,对不对?”钟野的声音已经极尽沙哑,饱含三观尽碎的崩溃。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和钟临夏分开六年,致使钟临夏被关进黑作坊舍身卖命这么多年,耳朵被人打聋,甚至到今天凶多吉少的境地,竟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手促成的。
  钟野抱着钟临夏,发出一声崩溃的嘶吼。
  一瞬间所有回忆都火山喷发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轰轰地撞击着他的心脏和大脑——
  “你配管我叫哥吗?”
  “再也不要见了,钟临夏。”
  “我想你死你会死吗?”
  “六年前就该把你打死。”
  “钟维已经死了,我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松手。”
  钟野抱着浑身都是血的钟临夏,把头埋进他细瘦的颈窝,悔恨,痛苦,崩溃,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好像被人挖出来,哪里都好疼。
  “对不起……”明明抱得那样紧,怀里的人却还是不停无力地往下滑,钟野感觉自己也要死了,如果此刻他手边能刚好有一把刀,他也会照着钟临夏的伤口给自己来一刀。
  他是帮凶,杀死钟临夏的帮凶。
  拜他所赐,钟临夏要死了。
  钟野精神几近崩溃,嘶吼的声音几乎已经不成人调。
  “哥……”钟临夏的状态又变得很不好了,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拍了拍钟野,示意他放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