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离上前问了先前没来得及问他的话语,“你为何在这?”
夙秋扫过四周,看出了楚默离与官兵有关系,他也没想与官府起冲突,在众人注视之下,掏出了在城里揭的那张悬赏令,毫不畏惧道:“今晚若不是你骗了我,此时我已经到县衙了。”
楚默离稍愣,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张悬赏令,若有所悟,实话实说,“我没有骗你。”
夙秋被他噎住,给了他一个冷眼,收回手里的悬赏令走人。
其他人见他对楚默离如此不敬,欲要拦他。
楚默离阻止,让他离开了。
官兵都已将马匪据点给剿了,夙秋再去官府也是无用。
他早已精疲力尽,离开匪窝,行了两里路,见天依旧未亮,不再急着往城里赶,坐在路边,有些迷茫。
此处离肃西山并不算远,夙沙月明为何还没派人找来此处。
他躲藏得太好了?
可他前几日根本就没躲!
夙秋将旁边的草都抓秃了一尺不止,太阳出来了,有几道马蹄声由远及近。
夙秋漠不关心,继续薅着地上的草。
片刻过后,马蹄声陆续停在了他面前。
夙秋薅草的手停住,稍抬眼皮。
楚默离端坐马背之上,垂眸问他,“可会骑马?”
夙秋收回视线,继续薅草。
楚默离看着狼狈却仍旧桀骜的少年,没有动气,示意身后跟着的两人让了一匹马给他。
夙秋看到递到面前的缰绳,不得不再次抬头,用眼神询问楚默离,何意?
楚默离面相虽冷,开口声音却是温和的,“协助县衙剿匪有功者,赏银另论。昨晚,若不是你将那些马匪引散,官府昨晚剿匪或许不会那般顺利。若是我们此时快马回城,县衙正好开门。我会向县衙说明情况,让他们将赏银给你。”
夙秋有想过楚默离是因他救他之事勒马,也有想过楚默离心中其实和其他官兵一样怀疑他的身份与动机才勒马。没有想到,他居然是会说他协助官府剿匪有功?
他回想昨晚那张已经被他扔路上的悬赏令,上面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句话。
不过,彼时对这外面的老弱病残都没有一个好印象的夙秋,还是没有轻易相信楚默离的这番话。
楚默离似乎看不出他的戒备,见他不说话,又道:“你若是不会骑马,我先行一步,在县衙等你。”
城门距此还有多远,夙秋记得很清楚。
不到三息,楚默离已经示意下属收回缰绳。他想到悬赏令上的确有写他所说之事,伸手不屑地拽过缰绳,飞身上马。
楚默离收住话语,吩咐让马的属下在原地等其他人,率先挥动缰绳往城门口而去。
夙秋如今身无分文,也无事可做,不怕他另有所图,瞧着他的背影思索过后,跟了上去,想看看他到底有何目的。
楚默离当真直奔县衙,县衙门口的人不认识他,还上前拦人,可当他身后的人亮出一块令牌,拦他的人立即改了态度,谄媚地将他迎了进去。
夙秋注意到了令牌,但是不认识。
进了县衙,楚默离让人安排夙秋在前面等,他自己去了它处。
夙秋在前面坐了小一炷香,也没见到个人影,甚至连杯水都没得喝,有些不耐烦了,打算离开。
他才起身,有两官差进来,给了他二十两赏银。
对方也没有外面传得公门众人的傲慢无礼,态度正常,没有多说话,给了赏银,就让他离开了。
夙秋没问楚默离的身份,拿着银子走到大门口,却见楚默离在那站着。
夙秋看得出来,他是在那等他。
楚默离也未否认,问他,“如何称呼?”
看在二十两赏银的份上,夙秋决定不和他计较昨晚的事,但是,他也没想和他这种人有过多交流,没有理会他,径直从他身边过去。
楚默离身后的人比楚默离错愕,上前拦住他,“放肆!”
夙秋不惧,瞥向楚默离。
楚默离示意拦着他的人将刀放下,上前一步,“昨晚……”
他才开口,其他人押着马匪回来了,县衙门口一下热闹起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夙秋没想听他说话,也不爱凑热闹,拿着银子快速离开了县衙。
他有了银子,直奔当铺。
未曾料到,还不到五日,当铺竟然已经将他说好一个月内可以赎回的剑给卖了。而且,黑心掌柜不仅理直气壮,还不肯透露卖家讯息。
夙秋见到当铺里的七八个打手,收回银子离开了当铺,去了十几丈远的铁匠铺,在一堆镰刀锄头中,看到了一根实惠的铁钎,拿在手里还算趁手。他付了银子,握着铁钎又回到当铺。
不到一盏茶,当铺掌柜讨好供出,他那柄宝剑两日前就卖给一个外地人了。可人住哪里,还在不在城里,掌柜也不知晓。
夙秋从当铺出来,去了附近的客栈打听,当铺里皮青脸肿的伙计连滚带爬地跑向县衙。
夙秋一连问了三家客栈,都没有问到那个外地人,想去第四家,运气不佳遇上了先前被他打了的工头派出来找他的人。他与对方一群人当街又打了一架,惊动了跟着当铺伙计来找他的官兵。
就这样,一上午还没过完,夙秋又到了县衙门口。
楚默离正要上马离开,看到他和一群人被官兵带回来,又下了马。
傍晚,夙秋被楚默离从府衙保了出来。
夙秋再在县衙门口看到等他的楚默离,虽然还是没想与他有过多交集,却也不好直接从他身边过去了。
楚默离没有对他的态度不满,照旧先开口,“可有住处?”
夙秋不说话。
楚默离没再问了,迈步走下台阶。
跟着楚默离的下属,朝夙秋伸手做请。
夙秋知道自己今天闯的祸不小,就像官差说的,换其他人,至少是要被关上几日大牢的。
他盯着楚默离的背影琢磨少时,没有害怕,跟了上去。
走出十几丈,拐出县衙所在的街道,就热闹起来。
楚默离在街边的一处小摊坐了下来,要了些吃的,抬头见他站着不动,让他也坐。
夙秋看不透他的心思,开门见山,“你有何目的?”
楚默离将筷子递给他,答非所问,“我已让县衙去找你说的那个人,若是他们找到人或者你的剑,会去你住的地方告知你。”
夙秋没有完全相信他。
楚默离又道:“我待会还有事,要在天黑之前出城,来不及去酒楼了。今日这顿饭,算是我答谢小公子昨日的救命之恩,还望小公子不要嫌弃。”
夙秋不想接筷子,可是今日又折腾了一日,还连口水都没有喝过的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肚子了。
他扫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和已经摆上桌的吃的,喊摊主又给他上了份其他的。
第564章
兄长
楚默离看到他先端了一碗他点的粥喝,还没用晚饭的他也端过了一碗。
虽然很饿,夙秋却没有风卷残云。
他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将剩下的以及他自己点的吃食,全部消灭,看到楚默离的下属结了账,将刚赚到的银子分出一锭给楚默离。
楚默离又给他推了回去,从下属手里接过一个包袱放到他面前,“这两身衣服,是在下赔偿小公子的。”
他还给了他一块令牌,“小公子以后若是遇到难事,可以拿此令牌去县衙找县令。”
夙秋瞅了一眼令牌,认出就是楚默离进县衙时出示的那块。今日两度进官府,他对官府已无好感,没有犹豫,欲将令牌抛还给楚默离。
一抬头,楚默离已经走了。
楚默离上马,对他道了一句“后会有期”,就骑马离去。
夙秋拿着的令牌,没来得及抛回给他。
打开包袱,看到里面的确是两身衣服,用料与他身上划破的是一样的。
他先前骑的马,楚默离也给他留下了。
夙秋听着远去的马蹄声,不屑地扔掉手里的令牌,收起银子,起身欲走。衣服挂到桌角,本来还可以将就穿的衣服,直接掉了一块。
他瞧着破烂的衣服,想到自己包袱里那几身没洗的,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摊主过来收碗,看到包袱和令牌,在后面大声喊他。
夙秋边走边看四周,也没见到一个可以卖衣服的铺子。
摊主是个老实人,见喊他不应,提着包袱牵着马追了上来。
夙秋抬手想说不要了,看到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手挣扎了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他自认为找了个很一般的客栈将就着住下,终于睡了个好觉。
一觉睡醒,他看着已经少了不止一成的银子,知道自己还是应该找个差事赚钱。
只是,小城里找差事实在太难。
他在城里努力找了两日,还是没有找到一样可以够他好好吃顿饭的差事,同样,也没看到有人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