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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宝又问。
  “跟着师姐师兄来的。”
  金宝“哦”了一声,“所以你不是来找我的。”
  他忽然上下打量了祝山月两眼,“昨天晚上那个看见我就逃的女弟子是不是你?”
  他上前一步,眯眼道:“你不仅不是来找我的,还看见我就躲?”
  山月后退了一步,“我为何要来找你。”
  金宝又上前一步。
  “我们不是朋友吗?”
  山月后退的动作僵在原地,脚后跟像是定住了,怎么也拔不动。
  她抬眼看着金宝,看见金宝也在看她后,她移开了视线。
  “我要走了。”
  金宝身子一歪,靠在城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要去哪儿?”
  “回司神阁。”
  金宝看着她身上的衣服,“你现在是司神阁的女弟子了?司神阁的阁老没有治你的罪,反而还收了你为徒?”
  “你真拜那儿的老头为师了?”
  金宝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司神阁里的不一定都是好人。”
  祝山月想,她又不是小孩子,这些事她当然知道。
  “溪亭安,这是你的名字吗?”
  她重新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人。
  金宝笑了笑,“从哪儿知道的?”
  “我说的。”
  小猪妖在旁边积极地举起手,他看着溪亭安:
  “少城主,是我将你的名字告诉您这位朋友的。”
  金宝不笑了,他转眼看向祝山月。
  “刚刚才知道我名字。”
  祝山月点点头,“你以前骗我说你叫阿今。”
  本来有理的金宝底气弱不少,但是他还是理直气壮道: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阿金是我小名。”
  “你的小名和另一位少城主未婚妻的名字一样?”
  祝山月刚说完,一旁的小猪妖又忍不住道:
  “少城主的小名什么改成阿金了,以前不都是叫唔唔……”
  小猪妖两只手捂住手,瞪眼看向金宝。
  金宝收回施展禁言术的手,转眼看向她。
  “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祝山月看了一眼小猪妖,抬脚跟上金宝,只留下小猪妖在原地又蹦又跳,气得直跳脚。
  少有人至的墙角处,金宝转身看向祝山月。
  “你这八年过得如何?”
  那一瞬间,祝山月站在原地没有动,久违的问候和关心都像是沙漠里干燥的风,对于习惯了湿润的人来说,温暖得有些难受。
  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在阿花嘴里听到的。
  转眼之间,阿花都已经去世两年了。
  这两年,亦或者说八年,她都不知道在活些什么,前六年还尽力护着一个人,直到阿花也走后,她就已经空了。
  召唤了十几年傀儡,最后她才像是那个木头人。
  她看着金宝,如同往常一样,麻木地说着:
  “我很好。”
  “你骗人。”
  金宝看着她,“不是跟你姐姐逃走了吗,怎么又去司神阁了?”
  祝山月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么细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伤及心脏。
  她转头,“时间来不及了,我要走了。”
  金葆拉着她的袖子,“带我一起走。”
  祝山月一愣,回头看他。
  金宝无奈道:“我出不了城,你用阴力护我出去。”
  一身金色法衣太阳纹路的姑娘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一点一点拽出自己的袖子。
  “不行。”
  “为什么?”
  金宝道。
  “这是你家,城主是你的父母。我带你走,会让别人觉得是私奔。”
  “只有你会这么觉得。”
  金宝诚挚道。
  “那就更不行了。”祝山月道,“我介意。”
  “…………”
  要不是对他有想法,又怎么会介意。
  地蓝城吵着要嫁给他的女人和女妖也不是没有,有的甚至比她更直白,金宝以前听着也不觉得难受。
  但现在一听祝山月这么说,只觉得浑身刺挠。
  “你可以当我是女儿身。”
  *
  地蓝城门上,李杳坐在城墙上,手里拿着酒壶,看着远去的一队金色身影。
  “人跑了。”
  溪亭陟站在她旁边,伸手拿走她手里的酒壶。
  “关了他这么多年,又每隔一段时间就替他压制修为,也该让他出去走走了。”
  金宝的天赋毋庸置疑,溪亭陟寻了法子替他重开识海后,他重新修炼本该事半功倍,但是李杳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强压一次他的修为,所以八年过去,金宝还在金丹期。
  “是不是压得太狠了?”
  李杳看向溪亭陟。
  “若是不狠,又怎么会拓宽他的筋脉,怎么锻炼他的心性?”
  溪亭陟道,“他以前的修行之路走得太顺,境界到了渡劫期,心性却还没有成长,若是没有定性,再高的修为也是失了基脚的空中危楼。”
  “压他几年,他才知道修炼之路难走。”
  李杳叹气,“原先也只是想要他当个纨绔公子,平安顺遂一生也无不可。”
  谁知道这小子越长大越能惹事,没点修为护身,他能把自己作死。
  溪亭陟看着远处快要消失的队伍。
  “他应当是要跟着去司神阁,金乌的事如何?”
  李杳抬眼看着正午的太阳,觉得有几分刺眼后,她又收回视线。
  “他们请不回去了,聂崀应该是在罗剎刀动了什么手脚,金乌已经快要被炼化成器灵了。”
  二十年前,她就问过罗剎刀没有器灵的事,聂崀说时候未到,想来早就知道金乌会被炼化成器灵。
  李杳转头看向溪亭陟。
  “你说,许凌青怎么知道九色鹿和罗剎刀能封印金乌?”
  溪亭陟抬手,将李杳从城墙上扶下来。
  “趁傻小子跑了,去一趟玉山。”
  *
  离开地蓝后,朱青急着回去禀告金乌的事。
  “此次历练,本该是我与雀师弟一人带三个人,现在我因为阁中公事回阁,山月、轻袅、銮紫,你们三人自行往东走,一个月之后回阁。”
  “雀师弟,你带着另外三人往西走,遇见不平或者作恶之事,需谨慎处理。”
  朱青离开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山月。
  “山月,你的情况特殊,若是力所能及,救人也无不可,但若是勉强,传信给阁中长老,他们会出手相助。”
  “是。”
  朱青走后,山月三人又与雀凉声告别。
  往东走了还不到半天,跟在祝山月身后的轻袅忽然道:
  “山月师妹,我的家在青州,家中父母年岁已大,此次历练,我想徇私回家一趟。”
  祝山月回头,看着轻袅和她身后的銮紫。
  “师姐快要我陪同?”
  “怎好耽误师妹的历练之事,我与銮紫情同姐妹,有她相陪便足够。师妹一人可自行历练。”
  轻袅笑得有几分勉强,祝山月一眼便看出她所想。
  “我们三人分开,若是朱青师姐怪罪下来如何?”
  “只要我们不说,师姐如何得知我们分开了?一个月之后,我们在八方城城外汇合,一起进城。只要师妹中途不同阁中的传讯符联系师姐和长老,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们分开了。”
  “好。”
  祝山月其实一直知道阁中其他女弟子都把她当作怪胎,因为她身上分明没有灵力,但是每次出手,身上的威压会逼她们忍不住跪下。
  有朱青和雀凉声在的时候,他们尚能对她和善几分,一旦没有了其他人之后,他们便会害怕同她独处。
  两人走后,祝山月才一个人朝着东边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身后缓缓出现一个白衣男子,他凑上前,问:
  “方才那人说你情况特殊是什么意思?”
  祝山月道:“跟你没关系。”
  她抬眼看向金宝,“我已经将你带出来了,你可以走了,不用跟着我。”
  金宝看着她,“我要是一直跟着你呢?”
  面前的姑娘显而易见地一愣,皱眉看着他。
  “你出来没有自己的事?”
  “没有,我就随意出来走走,在地蓝城都快闷得生蛆了。”
  金宝看着她,眼睛微亮。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我们去行侠仗义怎么样?”
  不怎么样。
  祝山月想,她一点儿也不想和溪亭安一直待在一起。
  “你别跟着我。”
  “为什么?我陪你说话不行吗?你一个人历练多无聊。”
  “不无聊,我以前都是一个人。”
  金宝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祝山月走了几步,见他没有跟上来,转身看向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以前是一个人,以后就是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