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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时有人敲我们家的门,坦白说,我以为你回来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推开门,我就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她先叫了我的名字,很疑惑的语气。
  我认出她,迟疑地叫她之前的名字,陈笑,她笑起来,说现在改名叫许笑笑。
  我以为她找我呢,结果她问我为什么在你家,我才知道她找你。
  你记得这个名字吗?就是那个找你录像的女孩,她留了你的同学录,去国外念大学了,不知道你离开了,回来就来这里找你。
  我告诉她事实,她好失落好难过。离开之前,我要到了有你的录像,截图洗出来放进相框了,怎么不算意外之喜。
  录像里你振振有词地背古诗词,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我发现这是很好的助眠音频,也因此记起很多早已忘记的诗句。
  爱过一个人至少会留下一些痕迹,爱过一个鬼却真是除了记忆无处可寻,我有时会觉得那段时光只是一个酸涩甜蜜的梦。
  幸亏有奶奶印证你的童年,许笑笑又带来你的少女时代。
  哦,昨天立春,我把头发剪成齐耳短发了,还去银店买了两枚戒指。
  刻了我们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刻好后我想直接带到无名指上,店员笑笑,婚戒应该让对方来戴的。
  我有些晃神,死人怎么给戴,却无知无觉地撒起谎来,恶作剧般扮演起一个幸福的人,说只是试戴一下看看尺寸合不合适,又摘了下来,走到店门口才清醒过来,拐回去又买了一条银链子穿起来,戴在脖子上。
  没告诉过你吧,我走出过去的方法是遗忘,但我有点害怕忘记你。
  你想去的地方我还没去,既然你记得我们家的位置,我就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来了,我们再一起去吧。
  奥,我想起来了,写信是为了告诉你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个消息。
  这幢房子真的是我们的家了,我把它买下来了。
  你爸爸赌博输了太多钱,债主催债催的勤,他动了这房子的主意,要我租期一到马上搬出去。
  我当初租了一年,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当然不可以,没了这房子我们之间就不剩下什么联系了,而且,你去哪里找我呢。
  《阿姐》年前我精修了一遍,有出版商来洽谈,最后顺利出版了,得了一笔十分丰厚的稿费,我告诉中介姐姐想要买下这座房子。
  你爸爸他们不会和钱过不去,我是以正常房子的价格买下来的,这座房子对我来说可不是凶宅。
  幸好这房子面积不大位置又偏,我的积蓄差一万块就可以付清全款。
  你说巧不巧,不多不少,就是一万块。
  我用了奶奶那笔钱,不过你放心,这钱只是借她的,我会挣回来的,我们的爱真的支撑我走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昨天办完过户登记了,你不知道,见到买主是我,他们的表情有多精彩。
  走出登记部门的时候,我心里满足得不得了,这下没人能将我们之间的联系扯断了。
  抬起头来扫了眼天空,是阴天,我们很喜欢的阴天,能一起出门的阴天。
  是你在为我喝彩吗?
  小雏菊就要开了,好期待再见到你,或许,你还会到我的梦里来吗?
  林清雨弯弯眼睛,合上电脑,亲亲相框里春芽的脸蛋,抱着她躺在地板软软的被褥上,点开录像,她看一遍又一遍。
  闭上眼睛,她跟着春芽一起背古诗,时间是很可怕的事物,她只能把春芽写下来,好遗憾,她们没有一张合照。
  夏天已经快要来了,林清雨想起前一阵子春芽过生日,她手忙脚乱地烧《小王子》,烧樱桃蛋糕,烧春天的新裙子,还有一捧小雏菊,差点烧着旁边的绿化带,还被警察阿姨教育了一番。
  那个阿姨好有意思,教育完她又买了一块真樱桃蛋糕,要她代春芽许愿,她怎么能,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看着蜡烛燃烧殆尽。
  林清雨思绪飘远,那天还挺有意思的,只是春芽好可恶,也没说托梦来告诉她礼物喜不喜欢,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想要的。
  欸,过去这么久了,春芽可能早都投胎了,只是她存有一些私心,希望黄泉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也不知道她遇到妈妈没有,有没有和妈妈解释清楚,妈妈又有没有相信她。
  她又有没有告诉妈妈子瑜服装店现在被李芳接手了,发展的很好?
  林清雨希望答案都是有,这样春芽在路上也不会太孤单。
  李芳知道她把房子买下来还给她打过电话问候呢。
  她蹭蹭那方冰凉,怎么办呢,都过去好久,她还有说不尽的话想分享给春芽听。
  失去的含义是什么,林清雨在真切地感受失去本身,只觉得自己走在灰蒙蒙的雾里,她清楚地知道春芽已经不在她身边,可蝴蝶是她,雏菊是她,阴天是她,湿漉漉的大雨好像也是她……
  春芽不到梦里来,却依旧组成她世界的每一寸天地。
  【📢作者有话说】
  重逢前的最后一章啦……
  第41章 万秀萍
  我叫万秀萍,不是溪村人。
  娘家在十里外的吕家村,不是我家。
  溪村媒婆来说媒,万家地不好耕,看上陈家的一头牛,我就被卖给陈家的儿子了。
  那年,我十六岁。
  我不服,明明我比牛厉害,凭什么一头牛就能买走我。
  后来这头牛又去了弟媳妇家。
  到了溪村,我拼命耕地,只为给自己争一口气。
  至于我的丈夫,他在地里比不上我,我一行快到头,他还没犁到一半。
  村里人都夸,陈家的媳妇真能干,我只在心里说,我叫万秀萍。
  他们还说,陈家儿子厉害,娶了个好媳妇。
  好笑,牛又不是他买的,他厉害个屁。
  杏儿住我隔壁,听她说,王家媳妇生不出儿子来,自己上吊了。
  我问她,真是自己上吊的?
  为了儿子,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她甘心?
  杏儿笑,她丈夫出门叫人家笑话,抬不起头来,回家就收拾她。
  我问她,谁笑话?
  杏儿又笑,大家都笑话。
  我又问她,你也笑话?
  杏儿点头,大家都笑话。
  大家都笑话,所以杏儿也跟着笑话,那是谁先开始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呢?
  我想想,儿子确实轻松,小时候有娘养,有姐姐带,还有学上,长大了有媳妇养自己,养自己爹妈,老了还有女儿伺候,一辈子自私地活,还是儿子眼里的好爹。
  可儿子娘呢,我也想自私地活,害,我还没儿子呢。
  不想被人戳脊梁骨,我也想生个儿子,最好第一个就是,我不爱和我丈夫做那事,觉得有点恶心。
  生了,很疼,但是个儿子,我第一次在陈家说话有人听,儿子真好。
  他们都这么说,好,那让我看看儿子到底好在哪。
  儿子要喂奶,我还要干活,只能背着去,本来我在前面的,现在落在后面了,没事,我要管儿子呢,他们说儿子能养老。
  儿子长大点了,学他爸踢我打我,晚上还要喝我的奶,那时候又喊妈妈,看着他和自己五分像的脸,我还是拍他睡觉,只是我有点睡不着,儿子真能养老吗?
  儿子上学了,偷钱逃学,我要干活,没时间管他,都怪我,老师训我,应该的,我是妈妈,管不好自己的孩子,该训。
  儿子要读初中了,我想送他去县上,自己攒了两年的钱给人家,还好,我儿子要上学的。
  他自己辍学了,要去山城打工挣钱,也好,也好。
  领了个漂亮媳妇回来,钟子瑜,名字真好听。
  我叫什么来着,奥,我叫万秀萍。
  握住儿媳妇的手,我没说心里想的那句。
  开口说的是,我是建业他妈。
  他爸高兴坏了,喝了两斤酒,晚上要和我行房事,可拉倒吧。
  谁想给你再生孩子?
  说什么建业他妈辛苦了,一次就生了个儿子,然后就是儿子好,这下能传宗接代了。
  传谁的宗,接谁的代?
  我想不通,只听到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生儿子好,生儿子好,生儿子好……
  他这么说,我妈也这么说,溪村的人和吕家村的人都这么说。
  生儿子了家里就有顶梁柱了,生儿子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们家了。
  谁敢欺负我试试呢,他爸踢我打我,他就别想吃好穿暖。
  好就好吧,我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好不好笑,都肿成包子了,建业也没发现。
  算了,反正现在儿媳妇来了,能有孙子了,指望不上儿子,就指靠孙子吧。
  一瓶红花油被攥在儿媳妇手里,她的手细皮嫩肉的,真漂亮。
  第一次打心里觉得生儿子好,是村里人聊起这件事来夸她,她终于能挺直腰杆那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