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只有我。”洛斯里克咯咯笑着,“葛慈德是个意外,初火动荡所以没控制好生命创造权能的意外。不过我之后,应该就是她了。而母妃会源源不断地生孩子,生出下一个再下一个薪王。毕竟胎儿与母亲血脉相连,会继承更多更本质的灵魂,好拿去烧。”
洛里安也不再执着于从他嘴里得到答案,“我不希望你恨我。”
“这么多年,你就把这点精力花在我身上了。”洛里安摇摇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能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洛斯里克调动所有的力气,撑起一个完美的笑脸,“你知道一切,比我想象得更完美。我希望你对支持我将会付出什么代价,也一清二楚。”
“怎么样,去哀求母妃,停止传火?其实母妃能做的也都做了,只有真的无人可行,她才会狠心让我去当薪王。”
兄长向你承诺,兄长会保护你。
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又一对兄弟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前,还是那个年长的占据主动位置。
离开他,剪断两人之间的脐带,去追逐自己应当拥有的命运。又或者,留下来,分享年幼者的命运,抓住脐带不断靠近,直到化成四手四脚的怪物。
我存在于世界的唯一一点意义,就是你选择我。
“再拉我一把,洛斯里克。”洛里安说:“诅咒我。”
“当然,王兄。”洛斯里克向他伸手,洛里安顺着台阶而上,单膝跪在神床之下。洛斯里克笑着,他的双眼流下黑泪,脏花了脸,像是漆黑油脂覆面,流过紫黑色的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或是激动地无法言语。
“我的剑,我的骑士。”洛斯里克一挥手,打碎了洛里安的膝盖。
高大青年轰然双膝跪地,鲜红血液从他的膝盖流出向外扩散,伴随着点点圣洁的羽毛飘在血泊之上,新流出的血逐渐暗沉,变得像洛斯里克的黑泪。
洛里安挺着脊背,痛哼出声。
原来无法行走是这样的感觉,他的腿变成了洛斯里克的腿,世间不再任他遨游,他的下半身从此对世界的感知变得和洛斯里克一样,积攒的怨恨和对那要焚烧自己的初火的厌恶,和膝盖的疼痛一起向上蔓延。
他开始能看到洛斯里克的世界了。
天空中每一寸阳光都张口欲噬,每一点热量都是要去传火的预演。
他在洛斯里克枯瘦的手指伸向他的喉咙前,向外传令,“飞龙骑士团,以及我麾下的所有战士们,曾在伊扎里斯和我并肩的战友们,听我洛里安的号令。进攻内城,封锁王宫,囚禁王妃和国王。末世往复,众生疲倦,由我们来为自己夺取休息的权力!”
“发动政变!”
洛斯里克的手指插入他的咽喉,他的声带被撕裂,原来被传火压迫到无法发声是这样的感觉,日复一日,所有厌恶的都在周围环绕,却只能忍受。
那深入喉咙的手指太过脆弱,在搅动间劈裂了自己的指甲,连心的血液融合进血肉模糊之中,再也分辨不清是谁的血。
他们的意识逐渐模糊,混成一团,世界隐藏最深的秘密缓缓拉开内幕——
原来灵魂流淌在血液里。
所以灵魂能控制自己的每一条肢体,所以它明明存在,却无法在人的□□中被发现。
所以消磨灵魂的活尸全部都是干尸模样,所以放干不死人的血液能够让他们陷入短暂的睡眠。
所以薪王会逐渐干枯。
而血液顺着伤口在两人之间达成循环,他们的灵魂也逐渐合二为一。
洛斯里克的嘴唇凑到洛里安的耳边,轻轻低语:“我施加于你的,现在是我们共同的诅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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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鲁席尔
沙力万制作了两把金枝杖枪,将其中一把涂上了人之脓,他从幽邃教堂得到的毒物,黑暗灵魂变质的炼金物,对神明有特殊效果。
他捧着无脓的一侧,去找仍在研究罪业之火的葛温德林。
“罪业之都曾经出过一名薪王,巨人王尤姆。作为薪王的故乡,初火曾一度眷顾于此,罪业之火一定是被初火压制,直到新的薪王从别处诞生,初火转移视线,罪业之火才会嚣张至此。”
“初火气息的压制物.....”葛温德林喃喃道,火已微弱的现在,任何关于初火的东西都弥足珍贵,他思考到关键阶段,仓促搭建的魔法工坊里弥漫着奇怪的烟雾,苍白脸庞后是稍显凌乱的长发,向进门便要出声的沙力万摆手,示意对方不要打断自己,手上的伤痕在两人之间闪过。
他曾用这只手去接触罪业之火,拿自己做实验,在被初火灼伤之后,任何火焰都无法再次烧伤他这只手。
被火烧过.....
被火烧过......
“无火的余灰。”他因思考而失焦的眼睛骤然回神,“已知的办法都无法摧毁罪业之火,只能从封印入手。无火的余灰是被初火烧过,但无法成为薪王的人,他们沉睡的身躯都被埋在洛斯里克掌管下的灰烬墓地。把他们的棺木移到罪业之都!”
“传信洛斯里克!”
沙力万想,那可不行。
“葛温德林大人,这真是太好了。”沙力万激动地说道:“您再次保护了世界,真是太伟大了。”
“本来想送您一件礼物来解闷。”葛温德林的注意力又要落在他身上,可不能让他瞧出端倪,沙力万话锋一转:“幽儿希卡大人一直很担心您,我也送了她同样的东西,让她惆怅的面容重新展开笑颜了呢。”
“就是这个。”他低首高高举起金枝杖枪,藏住了自己的脸,随后他的笑容越来越大,在脸上扭曲着,唇角和眼角连成弧线。
因为葛温德林接了过去。
“您先好好休息,已经多少年没合眼了。”沙力万仍然佝偻着,“我这就去传您的命令。”
当然,在这之前,他把所有难搞的全送去见了罪业之火,在心神失衡间施展了改造记忆的魔法,变成了听令于他的野兽——
就叫征战骑士好了。
而最难搞的,那些暗月骑士们,就在远处的破石头屋。
只一间屋子,里面塞满了不成人形的鬼影,四肢爬在地面,又或是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时代变了,他没能找到可以迷惑人心智的太阳虫,但他找到了能够摧毁心智的月亮虫。
礼物里、原素汤里、饭食里、家具里、药丸里......暗月骑士们会接触到的一切都被他下入了月亮虫。
他们以往游刃有余的样子已经让他恶心很久了,此刻,沙力万才是决定他们尊严和生死的人。
以后就没有暗月骑士了,全都叫做月亮虫的奴隶吧。
他给幽儿希卡送了剩下的那把金枝杖枪,左手捏着人之脓的毒药瓶子意欲倾倒,但持续颤抖的右手却突然不听使唤,打偏了枪,污秽的脓液直滴到地上。
......
算了。
他直接借着献礼,引诱幽儿希卡离开小宅邸,抓住她,囚禁在高塔之上。
蚂蚁尚能杀死大象,他手里的罪业之都居民和征战骑士们一拥而上,死了大半,最终杀死了据说是神之时代存活到现在的战士,曾与王下四骑士并肩作战的。
守护葛温德林兄妹的最强者。
刽子手斯摩。
好吧,这胖子也老了。
第160章
他召集了所有银骑士。
伊鲁席尔最庞大的军队, 一部分刚从伊扎里斯战争归来。
他要公布无名月最大的恶行。
还记得你们自己是谁吗?还记得故乡是哪里?你们曾和谁有过什么约定?最亲近的人又是谁?
他模糊了你们真实的姓名,放任你们的故乡在末世中毁灭,任何约定皆已错过, 最亲近的人在思念和怨恨中死去。
在你们还是无知稚子的时候, 他看中了你们杰出的天赋,引诱你们离开家乡, 前往伊鲁席尔, 然后封印了你们的记忆, 作为伊鲁席尔的骑士培养。最后填补神族死尽, 空有建制的银骑士,再把你们扔进各种战场,成批成批地战死。
死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满心荣耀地以为是为了故乡而战。
不论你欲往何方, 伊鲁席尔永在月边;
不论你身在何处, 伊鲁席尔仍是故乡。
巨大的骗局!他把你们钟爱的一切,全替换成了伊鲁席尔!
该是复仇的时候到了!
银骑士们有人愤怒地将头盔摔在地上,有人崩溃大哭, 有人茫然无措下意识寻找无名月的身影, 有人想跑回自己的营房,用现有的所有物告诉自己, 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