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有人沉默不语。
我来的地方没那么好,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但我们确实在拯救世界.....他们被利刃从背后捅穿。
沙力万还从幽邃教堂取得了不少幽邃,此刻漫天搓成雪花, 撒在空中,和月屑一起降临。
许多银骑士的双目变成了感染幽邃而成的赤红。
于是,开天辟地之后最滑稽、荒谬, 古龙都会忍不住发笑的一幕上演了——
银骑士反叛。
他的拥趸悄悄上前,告知沙力万,罪业之都的人没能拦住中了毒的无名月,他失去踪迹,很可能已经回到了伊鲁席尔。
他带人去了小宅邸,但守护法阵已经拒绝他进入。但他没看见常年驻守小宅邸的三位银骑士,本来有五位,他这些年也看着又老死了两个,据说都是亚诺尔隆德留存下来的神族骑士。
“我知道他在哪儿了。”沙力万扶正身上的金冠饰、金牌饰、金手环、金项链。
.
红醋栗已经长成灌木。
葛温德林站在冰河之畔,小围栏里是有点稀疏但还健康的红醋栗,围栏外是一丛丛绿花草。
但可惜还没结果。
他熟练地调配营养液,细细检查每一根枝叶,估算着何时会开花结果,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看到。
在罪业之都里值守的暗月骑士们突然哀嚎,蜷曲,在地上扭动,转变成弱小的鬼怪,不知什么时候灵魂被虫子咬得支离破碎,最后苦苦哀求他们的团长:
“杀了我,杀了我们!”
当末世降临,会有很多象征末世的事物诞生,而他们又会进一步推动末世彻底毁灭。
葛温德林看着他们,抬起手,才发现已经长满了腐蚀的灰斑,手臂正逐渐干枯,不知名的毒物从皮肤渗透进血肉,正在侵蚀他的魔力。
他顿了顿,垂下眼,忽然想起了亚尔特留斯去往乌拉席露之前,与他诀别的模样。
此刻,该走了,世界变成纯白,那些离去的人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然后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一直知道的,他有不朽古龙的记忆,故人们已经远行,他们的身影如此近在眼前,那是因为,
他也到了宿命的终点。
感觉像黑暗灵魂的污秽,动用魔力,便会加速蔓延,但他仍然抬手,瞬息给予了他的骑士们永恒安眠。杀穿罪业之都,他没有立刻返回伊鲁席尔,而是去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会负责去救幽儿希卡。
月屑中飘来邪恶的气息,他给灌木喷了点驱虫剂,原本以为用不上,但现在伊鲁席尔的虫子实在太多。
“沙力万不亲自来见我?”葛温德林随口道。
一名还没完全化成野兽的征战骑士,但开口也是嘶哑,“时机还没到,无名月先在我们安排的地方住上几日,教宗大人自然会前来叙旧。”
“教宗。”葛温德林点点头,披肩遮挡双臂,他将病斑压制在皮肤之下,两手看上去仍苍白无痕。
三位亚城银骑士在不远处守护着他。
“我可以跟你们走,条件只有一个。幽儿希卡在哪?”
征战骑士手指上都戴着漆黑眼珠一般的宝石戒指,浓墨从宝石中渲染开来,征战骑士剧烈抖动,两手两脚趴在了地上,脑袋像狼犬般摆来摆去。
直接连接大脑的通讯法术,代价大概是磨损心智,葛温德林想,当然,对现在的沙力万来说,不算代价。
夹杂着兽嚎,征战骑士重新开口:“在幽儿希卡小教堂的高塔上,葛温德林大人,请吧。”
“你不会因为这就是条件?”葛温德林说,“你不会放了她,那样会失去威胁我的依仗。那么,我们两方势力谁也不能前往囚禁她的地方,你们不能害她,我不能救她。遗忘那座塔,就当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又是剧烈颤动,征战骑士的手甲像兽爪般刨地,焦躁地扭起了胯,看着是没了人形,他呜呜着传递沙力万的话:“成交。就请葛温德林大人移步。”
葛温德林不搭理他,两方对峙,他照顾好了那株红醋栗,设置了自动补充的灌溉装置,大概几个月都不用再浇水。
如果长姐能发现异常,以后还会有人来照顾这株植物。如果没有,那这个时代也没有几个月了,就这样吧。
像是几千年都没能睡上一次好觉,沉重的疲惫终于在身体空虚至极时,找上了门。
他感觉自己眼前发黑,小宅邸里有守护法阵,他目送那几位骑士在已经发昏发黄的视野里安全返回,自己走在征战骑士的包围中,去往沙力万安排的囚室。
但在半路上,压抑的人之脓轰然爆发,蛇足们的咖啡色花纹被腐烂病斑取代,在无声的剧痛中倒地,葛温德林摔在了地上。
隐于暗处的罪业之都居民,张开猩红的手,将他扶到了征战骑士的背上,把那兽形骑士当成坐骑,蛇足们毫无生机地垂着,沿着骑士的铠甲掉到地面,一路拖行。
葛温德林再清醒时,发现周围的一切是那样熟悉。白石地砖,鸢尾花纹,方格花窗,精美龛像。
是亚诺尔隆德,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千年间,初火之焰摇动亚诺尔隆德,曾经的神都逐渐坍塌,又随着地质运动,光耀万里的神都只剩下了中心的太阳主殿。
曾经太阳长子和哈维尔战斗的龙头走廊,他和长姐办公的左右殿,又或是王下骑士的官邸,他和暗月骑士们首次相见的角斗场,和布鲁斯一起去的花园.....全都已经消失不见,如果不是他还在,还有人记得,真像是幻觉。
房间里空空荡荡,他不可能记错,这个房间里原本有壁灯、画像,安排了两把沙发椅和小茶几,装饰性壁炉里有一条密道。
但现在壁炉也被削平,四面光滑,地板光滑,像是个大号的棺材。人之脓混淆了他的记忆,他有些分辨不清,是什么时候这屋子变成这副空荡荡的样子,是自己,还是沙力万干的。
总有一种声音在催促他承认,是他,都是他的错.....亚诺尔隆德和伊鲁席尔皆已失守,生命死寂,所有离去的人都将期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然而他却给了大家一个这样的结局。
他晃了晃脑袋,想清除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忘了自己正倚在墙边,脑袋撞得晕眩。
死后有的是机会思考这些,葛温德林喘息着,像是微小的风声,人之脓带来的痛苦侵入肺腑,血管里堵塞着淤泥般的栓体,混沌的意识和不断被摧毁的生理机能,让大脑将他从现实世界拉离,一把推入雪花般过去的回忆。
他又想起戴安娜死的时候,黑暗灵魂杀死防火女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沙力万在等待,等自己撑不住的时候.....最后一次,虽然已经很累了,但他的肩膀上还有撑负的责任,葛温德林会一直去完成,直到彻底撑不住的时候。
就可以解脱了。
.
“明明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就长歪成这样。”蓓尔嘉苦恼挠着前额,语气惆怅,“拥有他的时间已经超过没有这孩子的时间了。到现在,还是应付自己的长子最累。”
她拿着手里硬邦邦的书本敲着木桌,尾巴尖尖哒哒拍地,“这孩子每次都那么好懂,然而总是令我诧异,每次都能做出吃力不讨好的选择。”
“啊。”她棒读道:“气死我了。”
“您要去救人吗?”旁边高高的画椅上坐着一名少女,半边脸覆盖着前发和烧伤般的蛇鳞,比她个子还长的白发如瀑布垂到地面,整个人的打扮有一种忙忙碌碌的杂乱。
她手里拿着画笔和调色盘,面前画板绘有幅冰冷的世界,孤独感几乎能从冷色调的颜料里熏陶出来。而这间阁楼里,上上下下摆满了一模一样的画。
“还是你最听话。”蓓尔嘉捏了捏她的小脸,勾唇道,
“不。”
“我们虽然是母子,但却并不一定要选择同样的道路。我不尊重、也不理解,他也不认可。自己的失败,他要自己去承担。”
“我们这边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可分不了身。”蓓尔嘉抱胸,指甲点着下巴,看着少女正绘制的世界,在阁楼的一众画作中更显完美,“只缺些颜料,而取颜料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还得让你见识见识另一位造物主,初火。”
“来人。”数名绘画使者爬上阁楼,跪地待命,“潜入伊鲁席尔,营救幽儿希卡。要么救出来,要么你们死在那里。”
其实衰弱的何止是葛温王室,纵然不想,她受初火影响也太深了,手下势力死死伤伤,也没剩多少人。就算身处自己所创造的绘画世界,还得躲藏起来,不能被夺取掌控权的不死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