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到一份正式文件的扫描件,虫皇的签字和科学院的印章清晰可见。
顾瑜逐字逐句地读完了。
声明的核心只有一段话,但这段话的杀伤力足够让半个帝国资源圈的虫集体失眠。
“鉴于近期调查发现,部分机构及个虫利用信息安全漏洞干扰帝国科研项目正常推进,涉及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战略资源评估与分配。经帝国科学院管理委员会审议,自本声明发布之日起,一切经查实拖慢'静'荒星改造项目进度的行为,不论直接或间接,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叛国罪。
三个字。
帝国刑法体系里最重的罪名,没有之一。
顾瑜看完这段话的时候,手里的光脑差点滑出去。不是吓的,是一种“我以为虫皇会用手术刀,结果他拿出来的是斩舰刀”的冲击感。
他知道虫皇会处理。他甚至猜过虫皇的处理方式可能会比较硬。
但他没想到是这种硬法。
不查了。不追了。不一条线一条线地顺藤摸瓜了。
直接把整个瓜田给犁了。
声明的措辞是“一切经查实”,但虫皇选择用公开声明而不是内部文件的形式发布,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不在乎谁看到,他要的就是所有虫都看到。
这不是手术刀。这是往湖里丢了一颗深水炸弹,然后站在岸边等鱼翻白肚。
群聊已经开始沸腾了。
[卡斯]:[叛国罪??虫皇这次玩真的??]
[诺澜]:[虫皇什么时候玩过假的?]
[卡斯]:[也是。]
[亚德里恩]:[雄保会十分钟前收到了科学院的公函,要求配合移交近四十五天内所有涉及科研项目的匿名举报件。全部。]
[顾瑜]:[全部?]
[亚德里恩]:[全部。一份不留。连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份g-4782都在移交清单里。]
[顾瑜]:[虫皇不打算挑了,他要一锅端。]
[沈砚书]:[效率。他的实验还在关键阶段,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处理。一刀切最省事。]
[诺澜]:[砚书你这个“省事”用得,好像虫皇在砍瓜切菜。]
[沈砚书]:[从某种角度看,确实是。]
[卡斯]:[那新域集团呢?]
群里安静了两秒。
[沈砚书]:[我刚查了一下帝国商业注册系统。新域集团的企业状态在三十分钟前被更新了。]
[顾瑜]:[更新成什么?]
[沈砚书]:[冻结。]
[沈砚书]:[全部资产,全部账户,全部经营许可,一次性冻结。执行机关是帝国审计署,批准文号和虫皇声明的编号是同一序列。]
顾瑜把光脑放在腿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
他花了将近二十天时间小心翼翼地收集碎片,分析脉络,走流程,写报告,布观测点,等鱼上钩。
虫皇用了,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到三天,从看到报告到发公开声明,三天不到。
三天里把整条线从头查到尾,查清了新域集团的壳,查清了背后的控制虫,查清了举报的操作链条,然后一次性全部按死。
这就是帝国最高权限的处理效率。
他的安全报告是那根引线。但炸药从来不是他准备的。
“虫皇陛下确实讨厌被打断实验。”顾瑜自言自语了一句。
伊兰塞尔从门口走进来。他刚从院子里回来,手上还沾着土,他给蓝叶蕨换了盆。
“看到声明了?”
“看到了。”伊兰塞尔在他旁边坐下,“军部情报处的赛维尔刚给我发了消息,专项小组的调查已经并入虫皇直属调查机构的案卷了。我们这边的协查任务结束。”
“这么快?”
“虫皇接手之后,下面的效率会自动提升三到五倍。不是因为能力变了,是因为怕了。”
顾瑜咂了咂嘴。“所以本质上虫皇的操作逻辑是,我不管你之前干了什么,现在我不高兴了,你们全部站好挨打。”
“差不多。”
“你觉得赫斯·莫兰那条线怎么样?”
“赫斯·莫兰的举报函走的是正规流程,她个虫最多算是被利用。真正操盘的虫在新域集团的控制链条上层。虫皇冻结新域,链条上的虫一个都跑不掉。”
顾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前几天还在整理雄保会的归档文件,翻到了编号g-4782的举报件,找到了整件事的第二块拼图。
现在那份文件已经被移交出去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拿着。
干干净净。
“宝贝。”
“嗯。”
“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管了?”
伊兰塞尔看了他一眼。
“是。”
一个字。
顾瑜把整虫陷进沙发里,双脚翘上茶几。
“太好了。那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干了。”
“蓝叶蕨的第三株还没记录今天的数据。”
“……”
“温室里的湿度传感器下午需要校准。”
“……”
“汤圆精力过剩,需要每天陪玩。”
顾瑜用靠垫盖住了脸。
“你故意的。”
“在陈述待办事项。”
“我说了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干!”
“那待办事项明天做。”
顾瑜掀开靠垫,斜眼看他。
这虫在笑。
顾瑜把靠垫扔到一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你今天也什么都不许干。陪我。”
“我刚换完盆。”
“换完了就不用再干了。陪我。”
伊兰塞尔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雄主,沉默了一秒。
“好。”
群聊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持续讨论虫皇的公开声明。各种角度都有:政治影响,法律后果,对矿业资源领域的冲击,对帝国科研生态的长远影响。
但最精彩的一条,来自奥斯顿。
[奥斯顿]:[我刚从雄父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虫皇在发布声明之前,亲自去了一趟科学院的实验室。]
[卡斯]:[去干什么?]
[奥斯顿]:[他的实验在声明发布前两个小时进入了自动观测阶段,他确定过不需要他守着,或者说不用他守着实验进度也能正常进行,才出了实验室。他是处理完实验的事,腾出手来,才处理的这件事。]
[诺澜]:[虫皇陛下是先确保实验不受影响,然后才来收拾虫的。]
[卡斯]:[所以在虫皇的优先级排序里,实验在前,整顿帝国资源圈在后?]
[沈砚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虫皇一直是这个排序。]
[亚德里恩]:[补充一个细节。虫皇声明里写的是“一切经查实拖慢'静'荒星改造项目进度的行为”。他用的不是“阻碍帝国科研”,而是专门点了荒星项目的名字。]
[顾瑜]:[他点了我的项目?]
[亚德里恩]:[对。从公关角度分析,虫皇这么写有两层意思。一,他告诉所有虫,荒星项目是他盯着的项目,碰了就是碰他。二,他在给你站台。]
顾瑜放下光脑,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伊兰塞尔。
虫皇点了荒星项目的名字。
他不知道虫皇是出于对项目本身的重视,还是出于对伊兰塞尔的某种关照,又或者单纯是因为被打断实验心情不好所以想杀鸡儆猴。
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的项目,被帝国最高权力明确地、公开地保护了。
那份匿名举报函现在大概已经被虫皇直属调查机构翻来覆去看了三百遍,每一个字都被当成证据链的一环去解析。
那些但凡在这件事上动过歪脑筋的虫,估摸着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太好过了。
不会好过到什么程度?
叛国罪。
“宝贝。”
“嗯。”伊兰塞尔没睁眼。
“我觉得虫皇陛下挺可怕的。”
“他在处理国事的时候,确实可怕。”
“那平时呢?”
“平时是一个泡在实验室里忘记吃饭的科研工作者。”
“……这个反差也太大了。”
“帝国需要这种反差。”
顾瑜没接话,把头靠回伊兰塞尔肩膀上。
汤圆从卧室里溜达出来,在客厅中央停了一下,环顾四周,最后选择了茶几底下的阴凉处趴下。
谁都没动。
安安静静的。
真好。
虫皇声明发布后的第四天,帝国新闻频道跟进了一条简短的后续报道。
内容不长,两分钟。大意是:经帝国审计署与虫皇直属调查机构联合调查,新域集团涉嫌利用信息安全漏洞干扰帝国科研项目推进,涉案金额与关联虫员仍在清算中。
已有三名相关责任虫被移送帝国最高法院,另有若干关联虫员被没收资产。
三名责任虫的名字没有公开。但帝国商业注册系统里,新域集团的状态从“冻结”变成了“注销”。
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