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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烟被逗乐了,不由得敞声大笑。
  唐缓缓还在发抖:“都说擅毒者也擅医,我觉得你不是恶人,起先在广都镇的时候,那些跑商的,运的一定是坏人从各处掳来的财宝。”
  缪烟托着下颌笑:“你果真不怕我?”
  “我识人一流!”唐缓缓顺带着替她姑说上一句好话,“我姑念着你,她肯定也不觉得你是坏人,不过是寻个借口追你罢了。”
  缪烟意味深长:“这些话,你敢不敢当着你姑的面说。”
  唐缓缓眼珠子一转,那不正好,如果能当着她姑的面说,那么她姑就有望见上缪烟,就不会被毒死了。
  她点点头:“真话有何不敢!”
  缪烟蓦地牵出一根蛛丝,邪幽幽道:“三日后你再当着她的面说,顺便给她烧点纸钱。”
  蛛丝缠上唐缓缓的手脚,细细一根,不细看压根看不见。
  随之,一只蜘蛛顺着蛛丝爬出,还有碧莹的蝴蝶从缪烟袖口飞了出来。
  蝴蝶在唐缓缓的伤处停留了一阵,接着蜘蛛吐丝缠绕,不出片刻,唐缓缓竟就不觉得痛了。
  唐缓缓心跳如雷,小声道谢,一边寻思着怎么让她姑与缪烟见面。
  没想到后半夜她又被巨蛇驮起就走,许是缪烟觉察到外边有些风吹草动,一言不发就带她离开了。
  唐缓缓在心下叹气,哪有挣扎的余地,她也得留在缪烟身边,才有机会和她姑通风报信,引她姑前来。
  破庙外风雨凄凄,路上昏黑,无一行人。
  唐缓缓左顾右盼,总觉得不太合理,唐门轻功那么厉害,不可能追不上。
  再者,她觉得她姑不弱,极可能是缪烟夸大了自己。
  过会她想明白了,她姑未必打不过,但她姑有个破绽——
  那就是她。
  在路上的时候,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幽幽柔柔的声音。
  “你姑追我那七年,我曾有意让她找到,而她如若杀意够重,其实我本不当活。”
  唐缓缓仰头看向蛇首上的女子:“那你怎么活的。”
  缪烟说:“她其实不是非要拿到那笔赏金,我蛊惑她,她乱了心,想要找到我该死的凭据。”
  10
  被蛊惑之人不忍下手,便只能苦心寻觅对方非死不可的证据。
  唐缓缓心下暗叹,她姑不是那利欲熏心的那类人,不过追了七年,就算没感情,也该追出感情了。
  蛇簌簌爬行,竟比马背要稳上一些,不会过个石子便颠得屁股疼。
  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莫名有点埋怨过来那一路,她姑牵来的那匹马了。
  “那我姑找到了吗?”
  缪烟轻笑,夜色中眼波如同妖邪,慢声:“那你得问她,后来她倒是还追我,却不曾再下死手,许是我收敛了不少,没让她觉得我坏到该死。”
  “她追你,你有意让她追上,你还蛊惑她,她动摇了。”唐缓缓嘀嘀咕咕,“这听起来,怎么像打情骂俏。”
  缪烟眉梢微抬:“你这小孩,从哪学来这么多古怪的东西。”
  唐缓缓小小声:“上课时,同窗与我偷看话本,被教书的打了好几次。”
  也不知是不是无意中被道中了,缪烟的目光飘向远处,半晌没出声,然后嘁一声,就合上了眼。
  唐缓缓坐直身:“你在悬赏榜多年,那么多人知道你,你醒了,会不会有许多人追来杀你?”
  “当年的悬赏榜,早就不作数了。”缪烟翘起腿,银饰叮叮当当。
  唐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早些年我与许多家族帮派结怨。”缪烟露笑,“就算悬赏榜不作数了,这些后来者也未必会放过我。”
  唐缓缓刚松下的心,一下提回嗓子眼,睡意全无。
  “别怕,你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缪烟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像安慰。
  唐缓缓后颈发寒,又开始转移话题:“你到底是因为什么长睡不醒,听我姑说,你中了眠蛊,那是别人给你下的,还是你给自己下的?”
  缪烟还挺意外:“你知道如此之多。”
  “我姑从不瞒我,所以我说的那些她念着你的话,也都是真话。”唐缓缓见缝插针。
  缪烟默了片刻才道:“倒也不是不能说,我当时身负重伤,想假死脱身,又正好能借眠蛊减轻伤情。”
  “你倒是脱身了,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你并非真死。”唐缓缓说。
  “自然。”缪烟幽声,“因为我给你姑下了生死蛊,我与她性命相系,她还活着,旁人就知道我没死。”
  “你是临时起意?”唐缓缓惊诧。
  “我是蓄谋已久,我早就想过,如果我非走此路不可,那我一定要拉她下水。”缪烟慢着声。
  唐缓缓又有话想说,不过话在舌根下一转溜,想想还是咽回去了——
  她姑与她姑的故友如何不算双向奔赴,一个想被追,一个愿意去追。
  好在乘着蛇抵达下个村镇,也没有仇敌追上来,唐缓缓实在是困,后半夜身一歪,就睡着了。
  这回缪烟没再住进破庙,而是择了一间客栈。
  唐缓缓睡眼惺忪地踏进门,忽然觉得身后有点凉,一回头,十数双眼睛在盯着她与缪烟。
  她扯了扯缪烟的袖口,用眼神示意。
  缪烟不为所动,从袖中取出钱袋,住进了一间上房。
  唐缓缓又没那么怕了,因为她上楼的时候,看见拐角一处较为隐秘的地方,刻着一枚唐门的印记。
  她姑似乎先一步来了。
  第 6 章
  11
  客栈中各路侠士数不胜数,走廊上也有不少人在看缪烟,这些人脸上都无甚表情,但眼里多少带着那么一两分警觉。
  或许他们并不清楚此苗疆女子就是缪烟,至多只是对五毒中人抱有成见。
  唐缓缓一步三回头,就为了看那枚印记,但她又不想缪烟发现她在看,所以她看一阵便歪着脑袋装哭。
  “你怎了。”缪烟指尖上停着一只蜘蛛,作势要用蜘蛛为小孩治病。
  “只是落枕了。”唐缓缓小声道。
  此时两条交缠的巨蛇并不在缪烟身侧,也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
  没有毒蛇傍身,缪烟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只叫人觉得她又邪又艳。
  唐缓缓不由得多看几眼,心里琢磨,她姑追了缪烟七年都没下死手,莫非是觉得人家好看才追的?
  换作是她,那七年里还不如多追几个别的人,算下来定要比追这单单一个,要划算得多。
  更别提,七年追这一个还追不到,这得花多少盘缠呐。
  真是枉费了大好时光,得不偿失,除非她姑另有图谋!
  唐缓缓暗暗揣测她姑与她姑故友的心思,全未料到,缪烟推门后忽然停步。
  她一头撞上去,被缪烟袖口里钻出的小蛇猛吓一跳。
  缪烟并非无故停步,是因她住的上房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唐缓缓歪着身往里打量,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姑果真来了。
  唐门最擅长布置机关,她心下觉得,缪烟只要踏进去一步,就会踩到陷阱。
  一个追了七年,一个被追七年,对方出什么招,彼此间想必都心知肚明。
  没想到缪烟还是进去了,甚至还有些惊诧,悠悠道:“看来我睡着的这数十年里,你没有虚度年华。”
  唐素釉扫视了唐缓缓一眼,然后眼波寒凉地睨向缪烟。
  “此话怎讲?”
  “你长进了不少。”缪烟踏进去,她没中招,反倒是她后边的唐缓缓,被兜头罩住。
  唐缓缓才跟了半步,何曾想会遭此不测,差点大喊出声,姑你抓错人了!
  她落进一个网兜里,被一股劲拽出窗外,窗扇都破了个洞。
  机关鸟咬着网兜,将她拎至半空,她绝望地看见那间上房忽然关紧了门,大约……
  没人有空管她了。
  嗖的一下。
  一柄飞刃划破了网兜,她从破口处掉出,差些摔个狗吃屎。
  有位江湖侠士接住了她,那人轻嘘一声说:“别出声。”
  唐缓缓平稳落地,又想往楼上走,去看个究竟,被救她的人拦住了。
  “别去。”那人道。
  “可、可我姑还在里面。”唐缓缓实在憋不住声。
  “整个客栈都布置了机关,那是唐门的谁,她要抓的人又是谁,竟要费如此大劲。”那人皱眉。
  唐缓缓心道,原来你们不知道啊。
  她小声:“不好说。”
  侠士又说:“好像没打起来,不清楚屋内如何了,不想被误伤,就老实呆在这。”
  唐缓缓:“故友相见,或许旧情复燃了,也就打不起来了。”
  侠士一脸莫名:?
  12
  过了大约半刻,那间上房里依旧无甚动静。
  唐缓缓看向侠士,用眼神示意——
  看吧,那二人就是在叙旧,打不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