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有些不自信了,狐疑地又看了片刻,这才牵着唐缓缓到客栈楼下同坐。
唐缓缓仰头问:“你是哪个门派的?”
侠士道:“丐帮。”
唐缓缓恍然大悟:“难怪你一直杵着根棍,我以为你腿脚不好。”
客栈大堂众人静坐不动,喝茶的不喝茶的,谈天说地的也变得沉默寡言。
这一众侠士,似都在暗暗窃听楼上客房的动静,手都按在傍身的武器上,生怕自己被祸及。
客栈的赵姓老板倒是好心,竟还分文不收的以好茶相待,还赠上各色糕点瓜果,温声道:“诸位慢用,可别坏了雅兴。”
唐缓缓这才知道,这赵掌柜定早就知道她姑要在此地等人,刚才那丐帮女子说整个客栈遍布机关,想必她姑早与掌柜合谋。
没想到她姑本事还挺大,这么多年没下山,山下竟还有帮手。
有人紧皱眉头道:“我择你家客栈住下,可不是提着脑袋进来等人宰割的,你事前不曾明说客栈内有唐门机关,这房,我不住了!”
赵掌柜和颜悦色:“各位住下,我自有办法保各位周全,那位贵客能在此地布置机关,是因她房钱给得够足。说来,方圆百里,就只有我家客栈能打尖住店,不过贵客当真要走,我当然会退还房钱。”
唐缓缓明了,原来不是交情够深,是钱给得够多。
她小声帮着道:“你不会是害怕唐门机关吧。”
丐帮女子觉得有几分道理,点头说:“怕的话,就别去藏剑参加那名剑大会了,大会上定会有不少唐门人士。”
那人面色又红又白:“我怎么可能怕!”
当即无人提及退房一事,各揣心思地坐着不动。
少顷,楼上忽冒出咚一声响,好似什么东西塌了。
所有人仰头看向横梁,只有唐缓缓一人奔了上去。
丐帮女子没抓着唐缓缓,想跟上去拦她,被唐缓缓摆摆手制止了。
唐缓缓心想,缪烟拐了她一夜也没要她性命,意不在杀她,而她姑肯定也会保她周全,无甚好怕的。
不过这回她万万不会再拖她姑后腿,她不过是有点好奇,故友之间会说些什么,又或者是做些什么。
不料她才刚鬼鬼祟祟地踱到门边,就被一条大蛇缠住了身。
大蛇嘶嘶吐舌,光是缠她,不像是要吃她的样子。
唐缓缓索性就着这姿态,偷听起屋内的声音,可惜她耳力一般,只能听得清零零星星几个字。
屋中窸窸窣窣响着,时不时有几声不知道是谁的闷哼。
还挺像打架,但打得不够猛烈,想必还在互相试探。
唐缓缓侧着耳,自个将没听清楚的些个字填齐了。
缪烟:“急慌慌地找过来了,是怕死,还是怕那丫头受苦?”
唐素釉:“捉你罢了。”
缪烟:“你我有缘,我醒来后也并未奔着你来,没想到在广都镇碰上了。”
唐素釉:“我以为,你是故意在广都镇拦我,和从前一样。”
缪烟:“你真想像从前一样么,那要不要再尝一尝,我从前种给你的欢情蛊。”
唐缓缓大为震撼。
第 7 章
13
话本里不曾提到此蛊,听着是能让人心情愉悦之物,这也能算作恐吓吗。
唐缓缓不懂,心想这或许也是故友叙旧的方式,嘴上说着捉来捉去,实则一碰面就热情如火。
“不可理喻。”唐素釉冷冷道。
缪烟主动踏进机关,应该是被擒的那个,但她语气听着还算轻松,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只可惜,这次再种欢情蛊,我不会再和你同乐,我只会看着你难受,看你心急火燎,自己想法子缓解。”
唐素釉默了少顷。
也不知道缪烟怎么就被逗乐了,笑说:“怎么,先时我想和你成双作对,与你欢好,你一心只想捉我,找我非死不可的证据,现在我还愿意被你追着,不想和你结对了,你反倒还不乐意了?”
唐缓缓更为震撼,她似乎听明白了,这缪烟曾对她姑芳心暗许啊,但她姑似乎不领情。
这种话,小孩哪里听得!
她捂住耳朵,和大蛇面面相觑。
屋中,两人还在说话。
“我并非……”唐素釉的话戛然而止。
门窗里又传出些许打斗声,极轻微,许是唐素釉并未用出全力,让缪烟挣脱了机关。
缪烟低哂着:“素釉啊素釉,还是说,你的心变了?现在我的人头可值不起万两黄金了,就算还有人想取我性命,也不会拿钱财来换,你现在不为钱财,为的是什么?”
唐素釉:“你也知你仇家多,你可知江湖上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如今四处走动,目的是什么?”
缪烟:“你担心我。”
唐素釉淡声:“我担心江湖有难,你四处作恶。”
缪烟轻笑:“那你这两日,可曾见到我犯下什么错,我将黄金还予百姓,劫富济贫也是错?”
唐素釉自然说不得缪烟此举为恶,少顷唇齿一动。
“你既已无那心思,为什么还要给我种三日必死的蛊,想我找你?”
“想看你痛苦无助。”缪烟慢悠悠道。
唐素釉又动用了什么机关,屋中嗖嗖几声。
“给我解蛊。”
缪烟被牵制住了,竟颔首说“好”。
也不知那蛊解没解,不过片刻,又传出打斗声。
旁人打架,合该是越打越凶,这两人打起来,动静越打越小,跟折柳拈花似的,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响动。
几声喘呼还没来得及传出窗,唐缓缓就被大蛇拐远了。
唐缓缓双手还捂在耳朵上,还以为蛇要带着自己下楼,不料那蛇尾一甩,就将她甩了下去。
头要破了!
好在没破,那丐帮女子出手及时,将她接住了。
边上另一人给她倒了一杯温茶,好奇地问:“楼上如何了?”
唐缓缓喝茶缓了缓心神,才道:“我姑正在与她的故友,呃,感今思昔。”
“当真是友非敌?”那人错愕。
唐缓缓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关系好着呢。”
“有多好?”问话的人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故友,犯得着布下如此精密的机关?”
唐缓缓思来想去:“这你就不懂了吧,好友之间比武论道,是多正常的事情。”
14
不知可有比出个结果,总之等唐缓缓铆足劲再次上楼的时候,除了蛇便再见不到一个人。
不是大蛇,是小蛇。
那蛇或许是缪烟留下看她的,在横梁上垂下来半截尾巴,优哉游哉地吐舌看她。
屋门敞着的,里边乱成一锅粥,就跟山洪过境般,器物摔得到处都是。
有些摔开了花,有些还算齐全。
她姑呢?
偌大一个江湖,她姑为了一个故友,就把她丢在这了?
唐缓缓在这片刻间,仔细回想了一下回唐家堡的路。
好在唐家堡家大业大,楼下的侠士多半都知道从这到唐家堡该怎么走。
她叹了一口气,踏进门看看她姑有没有给她留下一星半点的提示,比如标记什么的。
进了屋,岂料床上更乱,被褥里的蚕丝全翻出来了,不知怎的还被撕成了一绺一绺的。
床上除了裂掉的蚕丝被,还有两人留下的衣料残片,打架也就算了,还撕人衣裳。
枕边散落了些许银饰,还有苗疆特有的扎染布,看起来两人都不讲武德,互相撕扯了一番。
唐缓缓简直没眼看,多大两个人,竟能把房子糟蹋成这样,在地上打架还不止,还去床上打。
床上就那么小小一隅,打起来如何能放开拳脚,打个架怕是身子都挨到一块了。
总不能……
打着打着,一个人芳心暗许变成了两个人的心意相通。
成双结对了,自然就到床榻上盖着被子聊起天了,聊着聊着就到屋外畅谈了。
应该是这样的吧。
唐缓缓思来想去,将缪烟落下的一些银饰捡上了,这些东西留有缪烟的气味,她将东西带上,那些虫蛇就不会伤她了。
她转而又想,她姑身上那三日必死的蛊应该是解了吧,如果旧蛊没解又被种新蛊,那可太惨了。
门外传来丐帮女子的声音:“你姑和你姑的故友上哪去了?”
唐缓缓寻思了一下:“可能已经重修旧好,到外边聊天去了。”
丐帮女子:“哦,你被丢在这了。”
唐缓缓觉得她姑不是那样的人,摇头说:“我姑等会就回来找我了。”
丐帮女子:“她要是不来?”
唐缓缓双眼亮晶晶的,神色可怜兮兮:“还劳烦侠士捎我一程。”
丐帮女子:“我知道怎么回唐家堡,我找个车夫送你回去。”
唐缓缓又不是那么想回唐家堡了,来都来了,何不去藏剑山庄看看,看一眼名剑大会她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