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那人不是非得留客,笑一笑说了句“来日方长”,便容她们走了。
  那日九溪十八涧在下雨,唐缓缓记得一清二楚。
  八方豪杰齐聚在山庄里外,听闻当夜山庄中有不少人中毒倒地,庄主下令严查,搜出虫蛇无数。
  唐缓缓自然不在山庄内,她是听茶肆中吃茶的人说的,许多人庆幸自己并未留宿山庄,不然可就中了妖女的蛊毒。
  她一怔,蓦地看向身旁的何留酒,她不信缪烟会无端端伤害不相干之人。
  何留酒眉头紧锁,自然也不信,低声:“定是歹人陷害,这些人想一箭双雕,既能铲除大会对手,又能借机擒捉缪烟。”
  偏偏许多人都觉得是重出江湖的缪烟所为,毕竟多年前众人企图令藏剑收回她的剑帖,她此番归来,肯定有许多怨言。
  又有人说:“不过藏剑中人说,那些虫蛇与五毒教无关,是与不是,诸位自行定夺。”
  有些许人已义愤填膺地说要取妖女项上人头,否则名剑大会如何能如期进行。
  唐缓缓留意到,这些个说话的人携带着一样的玉佩,明摆着就是派出死士的那一伙人。
  她拉了拉何留酒的袖口就要走,急匆匆想将这事告知她姑与她新姑,怎知旁人比她更快。
  九溪十八涧湍急的水流冲不散殷红的血,风雨潇潇,翠林中盘绕着绯色丝绦。
  明明还未到名剑大会开启之日,斗武却比大会上的还要惊心动魄,尽管……
  她还没见识过真正的名剑大会。
  何留酒知晓此番不同于从前,猛将唐缓缓揽住,不许她再往前一步。
  唐缓缓依稀看到剑光,听见零零碎碎的铿锵声响,心急如焚地想奔过去。
  “你放开我,我要去帮我姑!”
  她两个姑身上都还有新伤,哪顶得住那么多的刀剑!
  何留酒索性将小孩系在自己背上,捆粽子似的,握紧手中长棍道:“她们……自会有脱身之法,你若进去,她们分心护你,反倒还容易遭人暗算!”
  唐缓缓一滞,呜呜地哭了起来,将何留酒后背的衣裳打湿大片。
  整整一夜,何留酒与她都不曾踏进九溪十八涧深处,也不知里边到底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
  她听见唐素釉的孔雀翎百步穿杨,听见雷震子在子夜时分轰然炸开。
  林中忽然一亮,如熹光骤至,是追命箭穿破夜色,贯穿天穹。
  何留酒撕下一角衣料,用手写下血书,令随行的隼为她送信,她急需门人的帮助,擒住设局之人。
  隼衔住卷起的衣料,振翅飞远,消失在夜空之中。
  唐缓缓小声问:“来得及吗?”
  何留酒不知道,故而答不出。
  唐缓缓哽咽,她手脚都被捆住了,只能用脸在何留酒颈后蹭动几下,哀求般:“我想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何留酒只好往里走了一段,只走这么一段,不多走。
  遍地碧蝶的残翼,稀稀碎碎的,好像伏了满地不会飞的萤虫。
  唐缓缓又想哭了,她觉得她姑和她新姑凶多吉少。
  两人遂又退出山林,在暗处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踏进林中,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夜长,漱石而下的溪流俨然是红墨,一些残虫蛇尸被水流冲远,断剑铿一声卡在石缝间。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有人策马送讯前来,为缪烟与唐素釉正名。
  但众人已然杀红了眼,设局者已在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这时,笛声响彻山林。
  万蛊狂暴,刀剑声停歇了大半,一些人被定在原地,一些身携同样玉佩者,竟开始互相残杀。
  “是失传许久的蚀心蛊。”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何留酒猛地回头,看到她的隼领着门人赶到。
  后来……
  后来破晓之际,唐缓缓看到她姑打横抱着一个人踏出了山林。
  缪烟一动不动地躺在她姑怀中,也不知是不是还有一息尚存。
  她本想跟上,可她姑走得急,那轻功又使得实在是好,她只一眨眼,便连她姑的影都见不着了。
  血色满身的两个人,一个不能动弹,一个恰如行尸。
  她姑面若死灰,眸光黯淡,就算活着,也好像只剩下半条命了。
  不得已,何留酒只能将唐缓缓送回唐家堡,同小孩约定来年在广都镇碰面。
  ……
  学堂上甚是无聊,不比江湖精彩。
  唐缓缓又遮遮掩掩地看起话本,中途被戒尺敲了两次脑袋。
  待教书的离开,一群小孩又唧唧喳喳地说起话。
  唐缓缓在学堂中托腮说:“好在留住了命,只是又睡着了。”
  有人问:“你说,缪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唐缓缓思索了许久才说:“是迷沼,是暴雨,是针针丛棘,是我姑望而却步,本该求之可得之人。”
  “以后也求不到了么,那真是可惜。”
  唐缓缓眨巴眼:“那还得等缪烟睁眼才知道呢,大约,是求得到的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