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沅思被他逗笑了,把纸放下,又拿起笔,继续写。
这一次他写的是——韩沅思。
写完了,看了看,不满意,揉成一团。又写了一张——裴叙玦。
写完了,看了很久,没有揉。
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放在一边,继续写。
窗外,阳光渐渐亮起来。
书房里,韩沅思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那些名字。
云含,韩沅思,裴叙玦,云燕,云楚,月弥,如意,吉祥,平安,喜乐,大白。
他写了满满一桌,写得手都酸了。
可他不想停。
他想记住这些名字,记住这些人,记住他们都是他的。
“如意。”
韩沅思忽然喊。
“奴才在。”
“我饿了。”
如意连忙把点心盒打开,里面是金灿灿的桂花糕,还热乎着。
韩沅思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软的,还是那个味道。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云燕。
不知道他有没有想他。
韩沅思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嚼着咽下去,又拿起笔,继续写。
这一次他写的是——哥哥。
写完了,看了很久,嘴角微微翘起。
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放在一边,和那张写着“裴叙玦”的放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书房里,少年伏案疾书。
他的字不好看,可他写得很认真。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像他这个人,被宠坏了,可心是好的。
如意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殿下真的长大了。
第226章 番外一 探花(一)
放榜那日,韩沅思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不是被宫女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裴叙玦还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呼吸沉稳。
韩沅思趴在他胸口,用手指描着他衣襟上的龙纹,描着描着,裴叙玦就醒了。
“怎么醒这么早?”
裴叙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韩沅思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今日放榜。”
裴叙玦挑眉:
“所以?”
“所以我要去看!”
韩沅思从他身上翻下去,赤着脚跳下床,朝外喊:
“如意!快!给我穿衣裳!今日放榜!”
如意在外面听见,连忙带着宫女们涌进来。
梳头的梳头,更衣的更衣,端茶的端茶,打扇的打扇。
紫宸殿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裴叙玦靠在床头,看着那个被一群人围着伺候的小东西,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思思,考个试比当皇帝还上心。
马车在贡院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大亮了。
韩沅思从车上下来,踩着人凳,由如意扶着,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玉白的腰带,墨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腰间挂着那块刻着“韩”字的暖玉,手腕上缠着云燕给他做的平安扣,一串十九颗,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贡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考生们翘首以盼,有的来回踱步,有的攥着拳头,有的闭着眼念念有词。
韩沅思站在人群后面,仰着头,看着那张还没贴出来的黄榜,心跳得有些快。
如意在旁边小声说:
“殿下,您别急,榜单马上就贴——”
“我没急。”
韩沅思打断他,声音却有些紧。
如意不敢说话了。
锣声响起,两个衙役从贡院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张长长的黄榜。
人群瞬间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张榜上。
衙役把榜贴在墙上,退后两步。
人群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我中了!我中了!”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我?”
“差一点,就差一点……”
韩沅思没有挤进去。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人,有的高兴,有的难过,有的哭,有的笑。
如意挤进去了,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从里面挤出来,脸上带着笑。
“公子!您中了!探花!您是探花!”
韩沅思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探花,真的是探花。
他想起自己跟裴叙玦说的话——“我这么好看,肯定是探花。”
没想到真被他说中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从如意手里接过那张写着“云含——第三名”的纸条,看了又看。
“公子,您不高兴?”
如意小心翼翼地问。
韩沅思瞪他:
“谁说不高兴了?我高兴得很!”
他把纸条揣进怀里,转身就往马车跑:
“回去!我要告诉夫君!”
——
紫宸殿内,裴叙玦正坐在御案后批奏折。
韩沅思从外面跑进来,赤着脚,衣袍都跑乱了,头发也散了,可他顾不上。
他扑进裴叙玦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又蹭。
“夫君!我考上了!探花!我是探花!”
裴叙玦放下朱笔,搂着他,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朕的思思,果然是探花。”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厉不厉害?”
“厉害。”
“我可是你一手教大的。”
韩沅思得意洋洋:
“又聪明又厉害。你教的嘛,能差吗?”
裴叙玦低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朕教的,自然不差。”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蹭着蹭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
“夫君,状元是谁?榜眼是谁?我要看看。”
裴叙玦从案上拿起一份抄录的榜单,递给他。
韩沅思接过来,从上往下看。
状元——苏清寒。
榜眼——沈明远。
探花——云含。
他盯着“苏清寒”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苏清寒?”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思思不记得了?”
韩沅思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他是谁?”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太后当初选秀男时,有一批人。”
“柳云绯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人,叫苏清寒。”
“他穿着白衣,清清冷冷的,站在一群人中间,不卑不亢。”
“太后被幽禁后,那些秀男都被遣送出宫了。”
“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离开的。”
韩沅思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这么有才,当什么秀男?”
韩沅思嘟起嘴,把榜单放在一边:
“凭他的本事,考状元不是轻轻松松?干嘛要去当秀男?”
裴叙玦看着他:
“思思觉得可惜?”
“也不是可惜。”
韩沅思想了想:
“就是觉得……他本来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却差点被困在后宫里。”
“幸好太后倒了,不然他就毁了。”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思思若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朕可以召他进宫。”
“他是状元,按规矩要入宫谢恩的。”
韩沅思眼睛一亮:
“真的?”
“嗯。”
“那我要见见他!”
韩沅思从他怀里坐起来,又窝回去:
“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去当秀男。”
“是不是家里穷?是不是被人逼的?是不是——”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思思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韩沅思眨了眨眼,理直气壮:
“因为他肯定好看啊。”
裴叙玦的眸色微深。
韩沅思看着他那副吃醋的样子,“噗嗤”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逗你的。我就是好奇。”
“一个能考状元的人,怎么会去当秀男?”
“你不觉得奇怪吗?”
裴叙玦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好。朕让人安排。”
“三日后,新科进士入宫谢恩,思思就能见到他了。”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张榜单,嘴角翘得老高。
他考了探花,状元是苏清寒。
那个差点被困在后宫里的人,凭自己的本事,站到了最前面。
他忽然有些期待,想看看那个人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