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压抑,难过就会随时间冲淡吗?
刻意回避,伤痛的过往就能一笔勾销吗?
古老的传言里说,人离世之后,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
所以姜青云多想问问瓷安,当年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独自熬过绝望?
姜青云急促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当年那通没能打通的电话,困住了绝望赴死的瓷安,也困住了余生愧疚难安的自己。
这辈子,他的手机再也不敢调静音,不敢忽略任何一通陌生来电。
只因害怕,再错过一通像上辈子那样,再也无法弥补的电话。
姜青云不由想质问老天,多么可怕的一通电话啊,居然需要一条生命去填?
第290章 耳鸣
当陈瓷安不知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江琢卿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本就宽大的睡衣罩在他身上,显得更加松垮,江琢卿的脸垮着,看着体重计上的数字十分不满。
陈瓷安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眼神小心翼翼地往江琢卿脸上瞟。
江琢卿举着拖鞋,让陈瓷安伸脚,白皙的脚被攥在手里,慢悠悠地往拖鞋里穿。
头顶传来少年小心翼翼的探问:“江江,你生气了吗?”
江琢卿冷着脸,语气却听不出怒意:“没有。”
他干巴巴地说。
陈瓷安显然没有信,腮帮子鼓了鼓,两人坐到餐桌前。
早饭很清淡,东西也不多,陈瓷安早上起来没有胃口,家里的厨师也很少做油腻的东西。
也不知是某人的吩咐,还是家里佣人自作主张,餐桌前永远只有一把靠椅。
陈瓷安吃饭时只能坐着男人硬邦邦的大腿。
江琢卿看着怀里捧着甜玉米一颗一颗慢慢啃的人,视线顺着他的脖子往下划进半敞着的衣领。
陈瓷安太瘦了,瘦到江琢卿恍惚间看到了两对锁骨,后来才意识到,那是瓷安的肋骨。
江琢卿的喘气声稍稍粗了些,他冷着脸看不出神情,左手揽着怀中人的腰,怕他坐不稳掉下去。
右手找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陈瓷安也停下了啃玉米的动作,他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慌乱的神情。
他急不可耐地向身边的人讨要安全感,手里还残留着玉米的汁水,下一秒,江琢卿干净的领口就变得湿漉漉的。
“江江…我,我又听到了!”
说完,他有些凉的手摸上自己腰侧的大掌,试图让这只带着温度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隔绝那道声音。
可是这只手并不听话,没有像往常那样捂住瓷安的耳朵,反而摸了摸他的后颈与肩膀,给予安抚。
“不用怕,是我在打电话。”
听到这句话,陈瓷安焦躁的神情稍稍安定,眼神却死死地黏在江琢卿的手机上。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有些沙哑,却熟悉的声音传入话筒。
“喂,怎么了,是瓷安不舒服吗?”
陈瓷安听清楚了电话那头的人是大哥,他舔了舔唇,眼神带着迷茫与一丝害怕。
江琢卿适时地给予了安抚,动作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与鼻尖。
手机靠近的那一刻,陈瓷安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可随即又很快地接住了那个手机。
“喂……”
小小的、轻轻的,乖软的声音传入话筒,那头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过了很久,才传来姜青云干涩并哽咽的声音。
“安安啊,是胃不舒服吗,一会儿哥哥去找你,哥哥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你不要害怕,哥哥马上就来找你——”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穿衣服以及走动的声音,姜青云的声音抖得都不连贯了。
“安安,不要挂断电话,哥哥马上就去找你。”
汽车引擎响动的声音传来,陈瓷安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那人消瘦,双眸无光。
眼神却看向了手机的方向,一直震动的手机,穿越时空,终于在这一刻被接通了。
一道不带任何伪装的委屈哭声在餐厅里响起,让听到哭声的姜青云跟江琢卿都慌了神。
姜青云脚下的力道加重,汽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江琢卿把手机扔到一旁,暂时无人理会那头的姜青云。
江琢卿抱着怀里的人,两只手不停地给人擦掉流下的泪,陈瓷安的泪太多了,哭到后面都开始抽泣。
小胸脯激动地起伏着,脸上、耳朵、手指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粉红。
江琢卿只能捧着人的小脸,一边吻一边轻哄。
宽大的手掌用极轻的力道拍打着他的后背,给人顺气。
陈瓷安缩在江琢卿的怀里,缩成一团,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江琢卿恨不得把瓷安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包容进自己的身体里。
“没事的,宝宝…”
江琢卿的亲吻落下的频率越来越高,到后面甚至顾不上给人擦泪。
瓷安脸上的泪水都被蹭到了江琢卿的脸上,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哭了。
江琢卿眼神里的慌乱不似作假,他是真的没想到一通电话竟然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陈瓷安哭累了,他像是挣脱掉了所有的束缚,缩在男人怀里睡着了。
江琢卿一直耐心地陪在他身边,桌上放着体温计,时不时给昏睡中的人测测体温。
不是江琢卿事多,而是陈瓷安有太多这样的先例,每次情绪失控、大哭大闹后,他的体温都会升高。
最后便是感冒,喉咙痛,鼻炎。
这一系列的问题下来,陈瓷安起码有一周无法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这就导致江琢卿格外害怕他哭泣,每次陈瓷安情绪失控后,江琢卿都要抱着人好好观察一会儿。
姜青云把车开进庄园,许是有江琢卿的吩咐,庄园的私人管家并没有为难他,打开门让车进来了。
等姜青云见到瓷安时,他还在沉睡,因哭泣带来的缺氧让他很不好受,陈瓷安每次哭过后都会睡上好一会儿。
看着眼圈红红的,缩在被子里睡觉的陈瓷安,姜青云紧绷的脸终于松懈了下来,同时心里也在庆幸,还好瓷安没出什么意外。
姜青云看了没两眼,就注意到床榻旁,某人犀利的视线。
姜青云的衣服还有些凌乱,显然是来时太着急了,而江琢卿的衣服上也都是陈瓷安的泪水与鼻涕。
故此除了病床上的人,两人看起来——都挺狼狈的。
但江琢卿的气势要更冷冽一些,完全不顾对面的人还是他的大舅哥。
“我觉得,你是不是瞒了我一些事情。”
姜青云的脸色有些发白,面带苦色,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江琢卿解释。
江琢卿则攥着被子下少年的手,语气不清不淡地开口:
“瓷安的病并没有预想中恢复得好,他心里有疙瘩,我不知道,你治不好。”
“所以你只能告诉我。”
姜青云眉心蹙紧,紧抿着唇,心里做着衡量。
“大哥,难道你不想看到瓷安病情好转吗?”
第291章 你不信任我
餐桌上的午餐丰盛,陈瓷安却含着勺子没什么胃口。
要问为什么。
抬眸,对面是一脸内疚模样的大哥。
左手边主位上,是面色铁青、眼神晦暗的江琢卿。
江琢卿的身上还散发着阴翳的气息,仿佛手上的刀子切的不是牛排,而是姜青云这个人。
陈瓷安低着头,视线黏在面前的盘子里,屁股时不时扭动两下。
这些天他都是坐在江琢卿的腿上,现在让他坐椅子,他还有些不习惯。
切好的牛排被放到瓷安面前,江琢卿拿过瓷安那份牛排,自顾自切着。
口中不冷不淡地道了声:“既然姜总已经见过瓷安了,下午无事便回去吧,毕竟姜总工作挺忙,也顾不上其他,不是吗。”
姜青云的口中泛着苦涩,他抬眸看着对面小口啃牛排的少年。
岁月还没来得及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感受到瓷安的不自在,姜青云敛下眼眸,声音干涩:“既然瓷安无事,我自会离开。”
江琢卿语气很轻地呵了声,算是应答。
姜青云也不在乎江琢卿那夹枪带棒的态度,深呼口气,鼓足勇气对着对面的瓷安说道:
“如果不开心或者不舒服的时候,记得给哥哥打电话。”
“这次哥不会静音了…”
陈瓷安微微抬起头,撞进姜青云那情绪复杂的眼神里。
他抿了抿唇,在姜青云跟江琢卿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姜青云由衷松了口气,仿佛身上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了下来。
江琢卿没有阻止,他知道这是瓷安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这次午饭的时间维持得很久,久到江琢卿都忍不住蹙眉,用自己的冷脸赶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