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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9章
  林清着实没想到此事兜兜转转, 竟会查到岷王头上。
  不过要查岷王却并不容易,岷王谋逆,王府早已不复存在,当年负责抄家的便是她的师父诸葛绪。
  岷王谋逆案所有的证据和所抄家财都已记录在册, 按理该存放在天禄司衙门的库房里。
  林清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当年她背诵卷宗时, 这种要案的卷宗必然是要看的,但诸葛绪却将此案收走, 并未让她翻阅。
  当时师父说什么来着?
  她想了会, 终是从记忆某个角落给翻了出来。
  诸葛绪说此案不看也罢。
  不过她向来不怎么听话,曾偷偷潜入那间放有卷宗的库房之中, 可岷王案的所有记录已经不在了。
  林清当时便有了一些猜测。
  天禄司是皇帝手中的兵刃,当皇帝需要彻查时,他们自然会将真相送到皇帝面前。
  但当皇帝需要某个人离开的时候,他们也要准备各种方法让此人西游。
  诸葛绪的态度已经说明一些问题, 但此事时日已久, 她又不认识什么岷王, 自是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想到这林清有些为难, 若是如此,她估计得往师父那跑一趟, 把岷王案的所有卷宗要回来。
  不过要撬开师父的口,还得需要一些东西。
  林清想到了另一个人。
  之前查翠娥时,她根据线索找到纪太医那里, 当时纪太医对她很是紧张, 那书架上也有些门道。
  只是此事看似与岷王有关,便被陛下给接了过去。
  所以她得先往陛下那里跑一趟才行。
  林清捋顺清楚,便从太府寺出来, 此处距离皇宫很近,出了门就能看见对面的宫墙。
  算算时间,这会早朝应该结束了。
  林清对此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凡事有进有退,有所得必有所失,她能在朝堂吃得开不止是权势和陛下的放纵,也因她并不过多插手内政。
  即便翘了早朝,也有陛下为她找补。
  但脸面还是要的,总不能大家伙下朝往外走,她一个告过病假的却大摇大摆的从宫门进去。
  林清挑了条小路,一直到皇帝的书房前。
  有太监在外看守,吴德海的干儿子吴有福也在,一见林清先是一愣,而后疾步来到林清面前,“国公爷,太后刚刚进去。”
  林清昨夜让明月放出消息,倒没想到太后速度这么快,她故作不知,惊讶道:“太后来做什么?”
  “不知,但今儿个一大早惠宁郡主便被太后宣入宫中,如今也在里面。”吴有福顿了下,垂首继续道:“怀王爷也在。”
  “那想来是有要事了,我等会再来吧。”
  距离三日也只剩下几个时辰,既然这边不方便,林清可以先去找纪太医。
  偏在这时灵秀从里面出来,快步截住林清去路,“太后请昭国公入内。”
  林清注意灵秀用了请,而非宣字,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不过对她而言倒也挺好,正好瞧瞧昨夜那些话能有多大作用。
  林清抬步进入书房之中。
  李明霄的书房极大,最里面有休息用的睡塌,稍外些是休息吃茶的地方,一般大臣不会放进去,后来更是只有林清和皇帝二人常在此处。
  再往外才是办公的书案和召见大臣的地方。
  林清进来时,太后与皇帝分坐在坐塌两侧,明明只隔着一方小炕几,愣是坐出泾渭分明的架势。
  怀王和林君柔则分站两侧,连个座位都没有。
  灵秀传过话再次站回太后身侧,比林君柔更要靠前。
  林清上前几步,正要行礼就被李明霄拉住袖子,“阿清是自己人,到了朕这何须多礼。”
  林清顺势便免了礼节,又往前几步,吴德海麻利的搬过椅子放在皇帝旁边的位置,怀王又被挤开了些。
  林清没说什么,在椅上坐下,余光瞥了眼怀王,就见他看着沉稳,可眼里的慌乱都快藏不住了。
  她又状似无意的扫了眼对面的林君柔,也就数日未见,林君柔的身形更加纤瘦,脸颊也好似挂不住肉一般,能看出些许骨头的形状。
  有血腥气从她身上飘出,又混杂在熏香里,并不明显。
  林清忽然就明白林君柔为何隐藏暗九的存在了,一条命都去了半条,就凭林君柔那隐藏极深的睚眦心性,焉能不恨。
  加上林君柔又是一个没有多少大局观的人,未必能体会到其中的弯弯绕绕。
  那么便更有可能随心而为了。
  林清忽的思维一顿,熏香之中还有一股味道,是红花。
  她的目光多了两分意味深长,转而看向皇帝,“陛下今日不忙?”
  李明霄顺势说道:“公务繁多,但母后来此说是有要事相商,便也只能先放放。”
  “哦……”林清状似恍然的应了声,而后闭嘴。
  太后端坐在旁,怎么接话敲打都想了一遍,结果还没开口人家反倒住了嘴,顿时有点噎得慌。
  而且一对上林清的脸,那血腥至极的画面便不断在眼前乱晃,让她还未开口便弱了两分底气。
  “陛下对昭国公当真是极好,好到连怀王都得往旁边挪上一挪,落在旁人眼里,还以为陛下连里外都看不清楚了。”
  太后说罢便看着怀王,本以为怀王多少心有不满,却不想这人径直把脑袋垂的更低了。
  “昭国公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忠君爱国,又事事以社稷为重,实乃国之栋梁,一言一行亦为百官典范,哪是臣这等纨绔能相比的。”怀王硬着头皮说道。
  他心里苦,但有多苦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是没想过替代林清的位置,虽说明面上没有交恶,但暗地里也不是没下过手,就没一次见过好的。
  再不收手,他怕是连这层皮都留不下。
  但这一通夸赞砸下来,林清没甚反应,皇帝却很是高兴,看怀王的目光都柔和不少。
  李明霄道:“怀王所言极是,阿清为朕分忧,屡破奇案,所谏国策惠及民生,此等实绩,着实值得百官奉为榜样。”
  怀王忙把这话接了下去,“有昭国公在,实乃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林清含笑听着,尽管这俩人夸赞的有点过头,但谁不爱听好话呢,尤其这说好话的两人一个是皇帝,另一个是王爷。
  再看太后,那脸却已经黑了。
  挑拨的结果没达成,反而被迫听了一耳朵的奉承话,糟心的要死。
  好在今日目标本不在林清身上,不过顺便挑拨,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臣子与亲人毕竟不同,里外分明,嫡庶有别。”
  太后意有所指,视线扫过三人,“哀家初回宫中本不打算多管闲事,可惠宁郡主求到哀家这里,哀家无论如何也要过来一趟。”
  然而话音落下,却无人搭理她。
  之前的事情已是彻底撕破脸皮,若非孝道二字在头上压着,李明霄压根就不会放太后离开长寿宫。
  说到底也是被逼的,这才多久,整个京城怕是有大半都在传皇帝血脉不纯。
  若此时再控制太后行动,只会让传言恶化。
  但放归放,理不理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太后早有猜测,但心里那口恶气实在难以咽下,可此时情况如寄人篱下,她不忍也得忍。
  她重新挂起笑,“惠宁心慕怀王已久,求到哀家这做个说客,愿入怀王府为侧妃。”
  此言一出,李明霄与林清齐齐闭嘴,意味深长的瞥向怀王。
  怀王却是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去,眼神躲闪,不敢去看皇帝的神情。
  盛国与大渊是个什么情况,底下人或许搞不清楚,但到他这个层次却明白根本没甚和平可言,动武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种情况谁会真对这位盛国郡主起什么心思,活腻歪了?
  更何况林君柔是个什么情况他还能不知道么。
  真把林君柔带回王府,怕是整个怀王府休想再有安宁日子。
  而且太后此言绝非如此简单,这是将他与盛昭烬私下见过的事搬到了台面上。
  若是往常倒也有法子能遮掩过去,可现在这种时候……
  怀王瞬间满头冷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臣心中只有王妃一人,只能辜负郡主心意。”
  “你好歹也是哀家看着长大,如今府中无一儿半女,过于冷清了,哀家看着这心里也颇为心痛。”太后叹了口气,“你堂堂王爷,总不能守着王妃度日。既然不愿接纳惠宁郡主,那哀家便为你挑些良家女子送过去,也好开枝散叶。”
  拒绝一个林君柔,又迎来一堆妾室,暂不知会夹杂多少耳目,但英国公府大抵上会恨不能扒了怀王的皮。
  到时怀王与英国公起了嫌隙,怀王又是皇帝的亲弟弟,当年也是皇帝赐的婚,那么英国公对皇帝的忠心难免会受影响。
  林清看的明白,李明霄也同样明白,太后此举便是让他与这些心腹大臣互生嫌隙。
  不过几句话,就是摆在面上的阳谋,若能成功,损人利己。
  李明霄也颇为庆幸,幸好昨夜林清已提前送来消息,否则今时今日他真的会起疑心,后续命令传达上也会有所偏颇,到时真就着了太后的道。
  “皇家向来有三年期限一说,如今怀王妃入府不过一年,太后又何必焦急,不如再等上两年,到时怀王妃若还无子,不必太后开口,朕自会为他物色侧妃人选。”
  太后原本并不介意,虽说最后一步没能将人安插进去,但前面的话已经说了出来,她不信皇帝不上当。
  可如今这话一说,便如一个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太后亦是三年无子,险些被先帝最宠爱的万贵妃给拽下后位,直到李明霄的出生,一切才算出现变化。
  太后面目阴沉,看李明霄像是在看仇人一般,缓缓站起身,“罢了,便当哀家多管闲事吧。”
  语罢便带着林君柔和灵秀走出书房,后边跟着一堆宫女太监,朝长寿宫去了。
  李明霄却已经不在意了,他看向怀王,“你也退下吧。”
  怀王擦了把额头冷汗,忙退出书房。
  有宫人入内将桌上的茶点收拾干净,又端来新的,而后才慢慢退出书房。
  门重新被关上,书房里便只剩下林清和李明霄二人。
  李明霄问道:“阿清是何看法?”
  林清道:“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若能给你我添堵,也不过多走一遭罢了。”
  李明霄沉默片刻,“你可知民间已起流言?”
  “知道,查案是碰见了,顺手抓了两个。”
  “你觉得是谁做的?”
  “盛昭烬。”林清说道,在这之前太后其实已被控制住,长寿宫都是皇帝的人,太后无法联系别人。
  只有盛昭烬才有机会。
  李明霄沉默片刻,才小心问道:“查的如何了?”
  林清没有说结果,反而问道:“陛下查纪太医都查到什么了?”
  “并未发现异常,纪太医咬死只是思念恩师,方才藏下脉案,你说的那几本朕亲自翻过,并无异常。”
  林清不觉得自己会看错,“那些脉案在哪里?”
  李明霄道:“已经还给纪太医了,就在他那间班房内,特意限制他不许带离那里。”
  “我去看看……”林清起身便走,却又在门前停下,“你觉得岷王是怎样一个人?”